趙剛走到第一架飛機旁,仰頭看著機鼻上那幾道灰撲撲的劃痕,伸手拍了拍蒙皮,望向了旁邊的飛行員開口道道:「老王、小宋,任務你們都清楚了......目標是義縣以東的秘密機場。」
「油庫和彈藥庫,還有跑道邊的機群......別戀戰,別跟敵人纏。把炸彈扔准了,就馬上回來。」
「咱們就這兩架,丟一架,以後就剩一架。」
飛行員王明海坐在座艙里,已經戴好了風鏡,但是沒有說話,只朝趙剛比了個大拇指。
宋飛從第二架飛機旁跑過來,才二十出頭,臉上還帶著點沒退完的稚氣,但站得筆直。
王明海和宋飛都是獨立旅為數不多的飛行員!
其中王明海之前是中央軍的,後面的字獨立旅是真正抗日打鬼子的部隊,於是就前來投奔了!
在中央軍的時候,他原本就是一個飛行員,只是後面中央軍的戰機大部分都被小鬼子擊落了,沒有了戰鬥機的王明海只能參加前線作戰,後面就加入了獨立旅!
獨立旅在得到了毛熊的飛機後,又知道王明海是開飛機的,於是立即找他前來成為獨立旅的第一批飛行員!
宋飛則是富二代,之前一直在國外學習留學,同時也是熟悉飛行,畢竟家裡有錢,開過飛機......事實上,二戰時期,許多飛行員都是富二代,他們家境優渥才能夠接觸飛機戰鬥機!
後來宋飛回國參加了獨立旅,成為了一個普通的戰士,還參加過赤峰戰役!
現在獨立旅有了戰鬥機,自然是找宋飛來當飛行員!
宋飛也算現成的飛行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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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立旅剛剛得到毛熊的戰鬥機沒多久,想要在短時間內培養出飛行員是不太可能的......現在有宋飛和王明海兩人縣城的飛行員,自然是先參加戰鬥再說!
宋飛朝趙剛敬了個禮,說:「政委放心,我們一定把炸彈投到小鬼子機場中間去!」
趙剛點了點頭,又轉頭問機械師,道:「油加滿沒有?」
「滿了。」機械師點了點頭道:「所有掛架都檢查過了,機槍也壓了彈......起飛後按標好的航線飛,從西邊矮山繞過去,五十多分鐘能到。」
「好!」趙剛點了點頭,內心複雜,又有些期待!
畢竟這可是獨立旅空軍部隊的首次作戰!
天又亮了一些,跑道上那層薄薄的水汽正在散開。
嗡嗡嗡......呼呼呼......
嗚嗚嗚......
兩架戰鬥機的螺旋槳先後轉動起來,聲音由低到高,從嗡嗡響變成一片連貫的轟響。
趙剛往後退了幾步,站在跑道旁的土埂上。
呼呼呼......嗖嗖嗖......
螺旋槳攪起的風掃過來,把趙剛軍裝的下擺吹得緊貼在腿上,細沙和碎草打在臉上!
但是趙剛連眼都沒眨一下,只盯著跑道上兩架正在緩緩滑動的戰鬥機。
王明海的飛機先動。
伊-16的機身在土跑道上輕輕顛了一下,像一匹被勒緊了韁繩的馬在起步前先打了個響鼻。
嗚嗚嗚......嗡嗡嗡......
機頭微微揚起,尾輪離地,三片槳葉攪成一道灰白色的圓盤。
嗡嗡嗡......嗚嗚嗚......轟轟......
發動機聲音陡然拔高,從低沉的咕嚕聲變成一道連綿的尖嘯。
跑道上的塵土被氣浪捲成一條黃龍,整架飛機貼著地面向前竄去,速度越來越快。
機輪在凹凸不平的土面上連跳了幾下,像石頭擦過水麵,接著機翼往上一浮,飛機離了地。
王明海沒有馬上拉高,而是把機身壓得低低的,貼著機場邊那排矮樹飛出去,像一隻貼著地皮掠過的雨燕。
嗡嗡嗡......呼呼......轟......嗚嗚嗚......
等越過跑道盡頭,王明海才輕輕一拉操縱杆,機頭向上一抬,朝西北方向劃了道弧線。
宋飛的飛機緊跟著滑上跑道。
他的起步比王明海稍晚了幾秒,但動作很穩。
油門推得又勻又滿,螺旋槳背面的氣流把機尾後頭的枯草全壓了下去。
嗚嗚嗚......嗖嗖嗖......
伊-16在土跑道上越沖越快,宋飛在座艙里把方向舵踩得極輕,機頭沒有左右擺,只有尾輪離地時車身微微一沉......不得不說,雖然宋飛年輕,但是駕駛技術還是相當不錯的!
等到前機輪離開地面,宋飛也沒急著收輪,先讓飛機低空平飛了一小段,等速度完全穩住了,才拉杆爬高。
機翼在晨光里斜斜一翻,轉進了王明海留下的那道航線。
趙剛看著兩架飛機一前一後升空,心裡那根繃了半天的弦才稍稍鬆了一點,隨即摘下軍帽,拍掉上面的灰,朝身旁的機械師道:「這倆人,一個老練,一個穩當......王明海起降像吃飯喝水,宋飛別看年輕,手上不慌,腳底下也准。」
「我相信這一趟行動肯定可以成功的。」
說完,趙剛又朝天上望了一眼,兩架飛機已經變成兩個灰黑色的小點,正擦著西北方向那道矮山的影子往上走,朝著小鬼子的秘密機場飛去!
............
義縣以北,日軍秘密機場。
太陽已經升到了樹梢上頭,把機場四周那片還沒落光葉子的雜木林照得發黃。
跑道是從一片河谷荒地里壓出來的,東邊靠著矮山,西邊是幾排用偽裝網和木架搭起來的機棚。
從空中往下看,確實不容易辨認。
十幾個油桶和彈藥箱就堆在跑道南側的一排土坎下面,上面胡亂蓋著些樹枝和破網。
嗡嗡嗡......嗚嗚嗚......
呼呼呼......
就在這個時候,小鬼子的幾架飛機從空中降落,停在疏散坪上,機身上還帶著清早出任務時沾上的露水和泥點。
這是剛剛去偵查轟炸錦州的小鬼子戰機。
不一會。
一批剛從錦州方向返航的鬼子飛行員從座艙里爬出來,一個個臉上帶著笑,皮飛行帽摘下來夾在胳膊底下。
地勤兵跑上去推著飛機往機棚里挪,這些飛行員也不管不顧,三三兩兩往休息棚走。
一個叫山田的飛行員邊走邊比劃,說他今天俯衝時看見獨立旅的高射炮炸出一排黑煙,炮彈連他的機翼都沒擦著。
旁邊的井上把話接過去,說城北那片陣地至少被炸出了十幾個坑,下面的人像螞蟻一樣東躲西藏,看著特別解氣。
「獨立旅的防空炮火比我想的密。」山田灌了口水,把水壺往桌上一擱,但是依舊是眉飛色舞的說道:「有兩發就在我尾巴後頭炸開,我的飛機抖了一下......不過也就那樣。」
「獨立旅的高射炮高度和精準度還是不行......哈哈哈......他們打偏了。」
井上笑著說道:「也就你命大......獨立旅的防控火力是很強的......但是我們的戰鬥機也不弱!」
「在天上,獨立旅的放工力量什麼都不是......等明天再去兩趟,城下那片就該像犁過的地一樣了。」
休息棚里散著幾個飛行員......有的在擦槍,有的在喝酒,還有些湊在一起打牌。
棚角放著一台收音機,正放著一首小鬼子小調,吱吱啦啦的電流聲夾在樂曲里。
幾瓶清酒摞在木箱上,有的小鬼子飛行員喝得臉都紅了,領口敞著,靴子脫了一半,哪裡還像在打仗。
地勤兵端著飯盒進進出出,也沒人站崗。
跑道邊那兩門防空機槍蓋著油布,看上去已經很久沒打開過了。
一個新調來的小鬼子年輕飛行員坐在門口,低著頭翻來翻去地看地圖,忽然小聲說了一句的開口道:「我們機場這邊沒有什麼防空,要是敵人飛機來了怎麼辦?」
旁邊幾個老飛行員互相看了一眼,像聽見了什麼了不得的笑話。
山田嗤了一聲,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朝他擺擺手:「敵人飛機?獨立旅哪來的飛機?」
」你以為獨立旅跟中央軍一樣,還有蘇聯人給他們送戰鬥機會?」
「獨立旅要有飛機,這兩天早就飛出來和我們打了......還用得著被咱們壓著頭炸?」
井上也笑著說道:「你呀......剛從關內調來,還沒見過獨立旅打仗。」
「不得不說,獨立旅地面確實凶,可天上不行......飛機不是步槍,也不是火箭炮,不是隨便找塊地就能開起來的。」
「就算能開起來,也沒人敢跟帝國空軍打......你看看義縣和朝陽,咱們的飛機來來回回,獨立旅是毫無辦法!」
另一個飛行員拿著酒碗走過來,往那年輕飛行員背上一拍,一臉得意自信的說道:「你少說這些喪氣話......這裡可是秘密機場,獨立旅是發現不了的!」
「即便這個秘密機場被發現了,獨立旅想要襲擊我們的機場也不容易......畢竟我們的機場是在大後方,獨立旅不可能那麼快打到這裡!」
「而且機場外面有步兵大隊和警備隊守著,周圍全是咱們的地盤......獨立旅的步兵離這裡最近也有上百公里,人根本摸不進來。」
「擔心獨立旅來轟炸我們的機場,還不如擔心明天會不會下雨。」
「正是這個道理。」山田把菸頭踩滅,靠在椅子裡,懶洋洋地說道「我們這裡比義縣還安全......岡村司令官和梅津司令官把這裡當寶貝藏著,就連軍部的人也沒幾個知道具體位置。」
「獨立旅要是有本事找到這,我明天光腳跑回瀋陽去。」
「哈哈哈......」
休息棚里又響起一片鬨笑,誰也沒把剛才那幾句關於防空的話放在心上。
這個年輕的小鬼子飛行員不好再說什麼,把地圖收了起來,坐回角落裡不吭聲了。
嗡嗡......嗚嗚嗚......
呼呼呼......嗚嗚嗚......嗡嗡嗡......
就在這個時候,小鬼子秘密機場棚外忽然傳來一陣低低的轟鳴,從西邊矮山方向滾過來,像遠處有悶雷沿著山脊在走。起初很輕,混在收音機的調子裡,幾乎聽不分明。
靠門坐的一個地勤兵先抬起頭,朝跑道西邊張望了一眼。
天空灰藍,幾片薄雲掛在山頭,看不見什麼。
山田正端著酒碗,聽見聲音也不在意,只拿筷子朝天上指了指,不緊不慢的道:「又是早班偵察機回來了......今天飛得倒快。」
井上啐了口花生皮,笑道:「說不定是義縣那邊轉來的,想過來蹭頓飯......就啊家家......」
「打賭不?」旁邊一個飛行員半真半假地吆喝起來,道:「我押是偵察機......誰輸了,把那半瓶清酒給喝了。」
「賭就賭。」山田把碗往桌上一磕,笑得滿臉褶子,道:「等它落下來看編號,誰都不許賴。」
嗡嗡嗡......嗚嗚嗚......
呼呼呼......咘咘卟......
那轟鳴聲越來越近,比剛才清楚了許多,也更沉。
不是平常那幾架九七式偵察機那種斷斷續續的嗡嗡,而是又密又急的金屬聲,像有什麼東西正貼著山脊朝跑道這一側直插過來。
棚里幾個老鬼子飛行員臉上的笑開始掛不住了......有的小鬼子放下筷子站起來,走到棚口探頭朝西看。
跑道西頭,幾棵楊樹正被一陣突如其來的氣流颳得亂晃,樹葉像被人從下往上猛抽了一把。
緊接著,兩個極小的黑點從矮山的影子裡掠出來,貼著樹梢飛快地變大。
「那是......」看到如此一幕,山田的笑容僵在臉上,酒碗還端在手裡,人卻已經站了起來。
黑點越來越大,機頭是圓的,機翼短而粗,像兩隻灰褐色的大馬蜂,正沿著河谷低空直撲機場而來。
此時高度低得能看清機身上的灰白斑塊和機腹下掛著的黑色炸彈。
一個小鬼子飛行員「噌」地跳起來,酒灑了一地,聲音都變了調,十分驚恐的說道:「那......那不是我們的飛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