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州城內川口赤木郎的最新電報?
梅津美治郎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道:「念。」
橋本次郎展開電文,一字一句地念道:「錦州城已於今日全部失守,四個城門均被獨立旅攻占......我部殘餘人馬現已退守中央銀行地下金庫,依託堅固工事繼續抵抗。」
「獨立旅正在調集火炮對銀行大樓實施轟擊,形勢萬分危急......卑職及全體守軍將士已抱定死戰決心,絕不讓獨立旅輕易得逞......懇請司令官閣下火速催促各路援軍加速推進,只要援軍能早到一天,錦州就還有一線希望。」
「若援軍無法及時抵達,卑職亦將率部死守到底,絕不投降。」
橋本次郎念完,把電文放在桌上。
梅津美治郎慢慢轉過身來,看了一眼桌上的電文,又看了一眼地圖上錦州城的位置。臉上沒有憤怒,也沒有驚慌,只是一種被掏空了的疲憊和沉滯。
如此的局勢讓梅津美治郎有種無力感!
深深地無力感!
梅津美治郎把眼鏡摘下來,用指節揉了揉眉心,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一天一夜......獨立旅用一天一夜拿下了錦州城。」
「四個城門全破,城內主要街區全丟,就剩下一個銀行金庫......十萬守軍,打到只剩不到幾百人縮在銀行大樓......這簡直是我們帝國皇軍的恥辱!」
橋本次郎站在旁邊,等梅津美治郎把話說完,才低聲補充道:「司令官,從昨天總攻發起,到今天凌晨四個城門全部失守,前後不過二十個小時左右......獨立旅的坦克和步兵配合太緊密了,炮火壓制和步兵突擊銜接得幾乎沒有間隙。」
「川口司令官把主力都壓在東西兩門,結果獨立旅聲東擊西,先打南北佯攻,把東西的兵調走之後,坦克直接從東西捅進來......等川口反應過來,東西兩門已經破了。」
「不得不說,獨立旅太狡猾了!」
梅津美治郎沉默了幾秒,把眼鏡重新戴上,看著橋本次郎開口道:「橋本君,你跟我說實話。這個局面,繼續增援還有意義嗎?」
橋本次郎沒有馬上回答,而是走到地圖前面,目光從錦州滑到塔山,從塔山滑到四平,從四平滑到瀋陽,最後回到錦州。
如此的局勢而言,對於關東軍是十分不利的!
看了好一會兒,橋本次郎才轉過身來,望向了梅津美治郎道:「司令官,從目前的態勢來看,繼續增援錦州已經沒有太大意義了。」
「塔山方向,石井師團打了這麼多天,傷亡超過兩萬,重炮損失大半,至今沒能突破張大彪的防線......四平方向,丁偉的阻擊部隊在丘陵地帶構築了縱深陣地,孫德勝的騎兵反覆出擊,我們的兩個聯隊被打殘後,主力至今被擋在二道溝以北......瀋陽方向,孔捷的部隊在遼西走廊層層設防,坦克先頭部隊被打退後,步兵每推進一步都要付出大量傷亡,目前仍在走廊東段停滯。」
頓了頓後,橋本次郎語氣沉重的開口道:「就算我們不計代價把這三路援軍全部壓上去,等他們突破阻擊線趕到錦州城下,面對的也是一座被獨立旅占領的堅城......獨立旅的坦克、炮兵、步兵都已經在城內站穩了腳跟,我們疲憊不堪的援軍到了城下,不但攻不進去,反而會成為獨立旅的下一個靶子。」
「真的到那時候,傷亡只會更大。」
梅津美治郎聽完,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沉默了很久,思考著其中的利弊。
作戰室里安靜得只剩下牆上掛鐘的走針聲。
過了好一會兒,梅津美治郎才睜開眼睛,慢慢點了點頭,緩緩地開口道:「你說得對......我們中心開花的戰術已經徹底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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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州丟了,合圍圈就沒了中心。再往裡填人,只是白白送死......與其把四平、瀋陽和塔山的部隊拼光,不如讓他們撤下來,保存實力,守住現有的防線。」
橋本次郎點了點頭,遲疑了片刻還是追問了一句問道:「那錦州城內的川口司令官呢?他現在還縮在銀行金庫里,以為援軍會到......我們應該怎麼回復他?」
梅津美治郎沉默了,內心自然知道川口赤木郎在等什麼......那封電報里寫得清清楚楚——「懇請司令官閣下火速催促各路援軍加速推進」。
此時錦州城的川口赤木郎還在指望梅津美治郎能再拼一把,把援軍壓到錦州城下,哪怕只是一支小部隊,只要能打亂獨立旅的攻城節奏,銀行金庫就還能多撐幾天。
但梅津美治郎心裡清楚,已經沒有援軍可派了!
就算有援軍,也趕不到了。
「你......你給川口回電。」梅津美治郎終於開口了,望向了橋本次郎道:「就說——援軍正在全力突破塔山防線,不日即可抵達錦州......命你部繼續死守銀行金庫,拖住獨立旅主力,為援軍爭取時間。」
「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橋本次郎聽到這話,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內心十分複雜啊!
現在關東軍已經打算捨棄錦州和川口赤木郎了,但是梅津美治郎還在在騙川口赤木郎......塔山方向石井師團已經被打殘了,根本沒有什麼「不日即可抵達」的援軍。
這封電報發出去,就是讓川口赤木郎帶著那些殘兵在銀行金庫里等死。
但橋本次郎也知道,梅津美治郎沒有別的選擇。實話實說只會讓川口徹底崩潰,也許當場投降,也許自殺。
與其如此,不如讓川口赤木郎繼續抱著那點微弱的希望,多拖獨立旅幾天。
「是。」橋本次郎低聲應了一句,轉身準備去發電報。
梅津美治郎又叫住了橋本次郎道:「橋本君,等一下......給四平、瀋陽和塔山三個方向的援軍分別發電報,讓他們逐步撤出陣地,停止向錦州推進。」
「塔山方向的石井師團,撤到塔山以南休整待命......四平和瀋陽方向的部隊,退回各自出發陣地。」
「告訴他們,這是關東軍司令部的命令,不得延誤。」
「是。」橋本次郎應了一聲,快步走出作戰室去傳達命令。
梅津美治郎一個人坐在桌前,把川口發來的那封電報又看了一遍,內心苦笑掙扎,完全不知道如何應對了!
錦州丟了,遼西走廊斷了,關東軍和華北方面軍的聯繫被獨立旅一刀切斷。
這一仗打到現在,梅津美治郎手裡的本錢已經賠了大半。
接下來的仗該怎麼打,梅津美治郎自己也不知道。
…………
錦州城外,獨立旅前線總指揮。
天剛蒙蒙亮,錦州城上的硝煙還沒散盡,一層薄薄的晨霧裹著焦糊味在街巷間緩緩流動。
李雲龍在指揮部里坐了一整夜,菸灰缸里堆滿了菸頭,桌上的地圖被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四個城門的位置都用紅筆畫了圈,
過了片刻後,李雲龍站起來走到門口,伸了個懶腰,骨頭咔咔響了兩聲,然後從口袋裡摸出煙盒,裡面已經空了,於是把空盒捏扁扔在桌上,正要開口罵兩句,門外響起了熟悉的腳步聲。
邢志國掀開門帘走進來,臉上帶著一股子打了勝仗之後的鬆快,快步走到李雲龍面前,把一份戰報往桌上一放,語氣十分興奮激動的說道:「老李,天亮了......東門、西門、南門、北門全部拿下來了。」
「現在城內的主要街道和巷子也清得差不多了,整個錦州城幾乎都在咱們手裡了。」
李雲龍拿起戰報掃了一眼,嘴角咧開,露出那口被煙燻黃的牙,哈哈笑了兩聲道:「哈哈哈......好!四個城門全拿下來了,錦州城算是攥在手心裡了。」
「川口赤木郎和周浩天那兩個老小子呢?有沒有幹掉?」
邢志國搖了搖頭,把戰報翻到第二頁,指了指上面的標註,道:「老李......這兩個人沒跑,縮到中央銀行的地下金庫里去了。」
「銀行大樓已經被他們提前加固過了——樓頂架了機槍,窗口全封了沙袋,一樓的門窗用磚頭和鐵皮堵死,金庫的鐵門有半尺厚,整個銀行被他們改造成了一座堡壘......咱們的部隊試了一次,用火箭筒打了一發,鐵門上只崩了個白印。」
「坦克炮也轟了一發,外牆沒塌,裡面的人也沒傷著。」
李雲龍聽完,臉上的笑容收了一些,走到地圖前面看了看銀行大樓的位置,用手指在標記上敲了兩下,冷冷的開口道:「簡直是困獸之鬥......小鬼子這是拿銀行當墳頭,以為縮在鐵殼子裡就能撐到援軍來。」
「老子打了這麼多天,還差這一個鐵殼子?我就不信拿不下銀行大樓。」
說著,李雲龍轉身走到桌前,拿起鉛筆在一張空白紙上畫了個草圖,把銀行大樓的朝向、樓層、門洞位置大致標了一下,然後對邢志國說:「老邢,給王戰和沈泉等人下達命令,讓他們坦克和火箭筒集中一下,配合步兵把銀行圍死......另外告訴老楊,把炮群調幾門過來,直接瞄準銀行大樓,能轟塌的牆都給我轟塌了......小鬼子就靠那幾面牆撐著呢,牆一倒,我看他們還往哪裡躲。」
邢志國應了一聲,但沒馬上走,而是神色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老李,要不要先給旅部發個報?把四個城門拿下來的消息報上去,讓旅長也高興高興......錦州城打下來,這可是大捷。」
「老邢......不用這麼著急!」李雲龍擺了擺手,把鉛筆往桌上一擱:「現在錦州的四個城門拿下來是好事,但川口赤木郎還沒死,周浩天也沒跑,銀行大樓里還有殘兵......現在發電報說全城拿下,那是虛報。「
「等我們把銀行那個鐵殼子撬開,把川口赤木郎的腦袋揪出來,再給旅長報喜......到時候一仗一仗地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邢志國點了點頭,認可李雲龍的做法!
雖然說李雲龍好戰,但是不會虛報戰功!
頓了頓後,李雲龍拿起桌上的軍帽扣在頭上,把皮帶往上提了提,朝門口走了兩步。
邢志國看他這架勢,心裡咯噔一下,趕緊跟上去攔住李雲龍問道:「老李,你幹啥去?」
「去銀行大樓……我親自去一趟前線指揮戰鬥!」李雲龍頭也沒回,一邊走一邊說道:「我在指揮部里坐了一夜,屁股都坐麻了......最後這一仗,我得親自去看看。」
「川口赤木郎等老鬼子縮在鐵殼子裡,我倒是要看看那個金庫的鐵門到底有多厚。」
邢志國臉色一變,幾步跨到李雲龍前面,張開胳膊攔住去路:「老李,你不能去......銀行大樓那邊小鬼子還在進行阻擊,樓頂上還有機槍,你是錦州作戰的總指揮官,萬一......」
話還沒說完,李雲龍就拿手指頭點了點邢志國的胸口,語氣不容商量的開口道:「老邢,你少來這套......前面打東門的時候我去了,打西門的時候我也去了,四個城門都拿下來了,我身上連塊皮都沒擦破。」
「現在錦州城就剩最後一個據點,小鬼子縮在裡頭連頭都不敢露,你跟我說危險?」
邢志國知道李雲龍的脾氣,急得搓了搓手,厲聲阻止開口道:「老李,銀行大樓的情況不一樣!小鬼子把整個樓都改成堡壘了,樓頂上有機槍,窗口全封了沙袋,金庫的鐵門半尺厚,咱們的火箭筒都打不動......他們現在是困獸,困獸最危險!」
「你去了萬一被冷槍打中,這仗誰指揮?」
李雲龍把軍帽往下壓了壓,看著邢志國,咧嘴笑了笑道:「哈哈哈......老邢,你是了解我李雲龍的,既然我下定決心去前線了,那麼我肯定要去的!」
「而且老邢,你說得對,困獸最危險......可正因為危險,我才得去。」
「我們的戰士在前面打了這麼多天,死了那麼多人,最後這個鐵殼子要是啃不下來,前面那些犧牲就白費了......我去看看,心裡有數,才能把最後這一錘子砸准。」
「你要是實在不放心,就跟著我,再帶警衛部隊一同出發......但別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