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
金庫外。
李雲龍蹲在走廊拐角的石階上,把煙點上了,狠狠吸了一口,吐出來的煙霧在狹窄的地下通道里散不開,嗆得旁邊的沈泉咳了兩聲。
鐵門前面,楊志華還在用手電照著那排通風口的鐵柵欄,拿手比量著鐵柵欄的縫隙寬度和通風道的走向。
邢志國站在李雲龍旁邊,眉頭擰著,半天沒說話。
「老李,」楊志華從牆邊走過來,蹲到李雲龍對面,把手電關了省電,望向了李雲龍開口道:「通風道我看了,直通金庫裡面,中間肯定有很多彎道的......不過通道本身肯定是通金庫的......金庫里的人靠這個通風道換氣,只要咱們把毒氣從地面上的主通風口灌進去,順著管道就能送到金庫裡面。」
「金庫門密封性好,毒氣散不出去,裡面的人一個都跑不了。」
李雲龍把煙叼在嘴裡,沒吭聲......他當然知道毒氣彈意味著什麼。
獨立旅的彈藥庫里確實存著一批繳獲的日軍毒氣彈,是之前打原城和承德的時候從關東軍倉庫里翻出來的,一直沒用過。
用毒氣打金庫,確實是最省事、最徹底的辦法——不用再去想辦法打開那個鐵門,不用再耗時間等爆破組一點一點啃。
可毒氣這東西不是鬧著玩的,地下金庫里空間封閉,灌進去之後毒氣會在裡面存留很久,就算人死了,後續進去收拾戰場、清點物資的戰士也有中毒的風險。
邢志國看李雲龍猶豫,湊近了一步,低聲說:「老李,毒氣彈不比炮彈和炸藥,這東西用了,影響太大%金庫在地下,通風道連著銀行大樓的整個地下系統,萬一毒氣從別的縫隙漏出來,傷到咱們自己的人怎麼辦?」
「再說,用毒氣這事兒不是小事,是不是得跟旅長請示一下?」
李雲龍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在手指間轉了兩圈,沉默了幾秒,心裡清楚邢志國說得對......毒氣彈不是普通的炮彈,用之前必須讓蘇華知道。
蘇華是獨立旅的總指揮,這種級別的決定,李雲龍不能一個人拍板。
想到這裡,李雲龍把菸頭在石階上按滅了,站起來,朝鐵門那邊看了一眼,然後轉過身來道:「給旅長發報......把金庫的情況和咱們的方案都說清楚——鐵門炸不開,通風道可以灌毒氣,但毒氣這東西有風險,問旅長批不批。」
「如果旅長說用,咱們就用......如果旅長說不行,那就繼續拿炸藥啃。」
邢志國應了一聲,轉身朝石階上面走,去架電台發報。
楊志華留在原地,把通風口的鐵柵欄又仔細看了一遍,回頭對李雲龍說道:「老李,如果旅長批了,我建議用催淚性毒氣,不用糜爛性的......催淚氣見效快,濃度一上來,裡面的人幾分鐘就睜不開眼、喘不上氣,失去抵抗能力。」
「而且催淚氣散得也快,等金庫門打開之後,通一陣風就能進去清場,不會留下太久的殘留。」
「但是催淚彈不會致死,只是對於金庫的小鬼子而言只是一種折磨!」
「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是希望直接用毒氣彈,一了百了的解決掉小鬼子!」
李雲龍點了點頭道:「如果要用毒氣彈的話,那麼肯定用致死的毒氣彈......算了,先把地面上的主通風口找到,把管道接好,等旅長回電一到,立刻動手。」
隨後,沈泉帶著幾個人上去找銀行大樓地面的通風口。
銀行大樓雖然被雲爆彈炸得千瘡百孔,但地面上的通風系統是獨立的,幾處主通風口開在後院和側牆的牆根處,上面蓋著鐵箅子,用水泥封在牆裡。
沈泉讓戰士們把鐵箅子撬開,露出下面黑黝黝的通風管道。
管道口徑不大,但剛好能塞進毒氣彈的彈體。
隨後,沈泉讓人把幾個繳獲的毒氣彈搬過來,在通風口旁邊碼好,等命令一到就往裡灌。
李雲龍一個人蹲在石階上,又點了一根煙,慢慢抽著,低聲罵了一句道:「川口赤木郎,你縮在裡頭以為老子拿你沒辦法......等旅長回電,老子讓你嘗嘗什麼叫鐵棺材。」
現在的李雲龍可不是莽夫了,知道使用毒氣彈的後果,自然是要請示一下蘇華和旅部!
............
赤峰,獨立旅前線總指揮部。
天色已經大亮,草原上的晨光從窗戶斜照進來,把作戰室里那幅錦州周邊地圖照得明暗分明。
蘇華坐在桌前,剛把幾份從各條戰線送來的戰報看完,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腦子裡還在盤算著錦州城下的進展。
門帘掀開,周雅快步走了進來。
周雅手裡抱著幾份電文,走到蘇華面前把電文依次放好,然後翻開記錄本,望向了蘇華道:「旅長,幾個方向的作戰情況電報來了!」
蘇華點了點頭:「說一下各個防線的情況!」
周雅:「是,旅長......先說塔山方向。」
「張大彪那邊來電報,說石井師團的進攻突然減弱了......從今天凌晨開始,小鬼子的炮擊密度明顯下降,步兵衝鋒的規模也小了很多,只有零星的試探性進攻......張大彪判斷,石井可能是在調整部署,或者是在等新的命令。」
蘇華睜開眼睛,坐直了身子,皺了皺眉頭道:「減弱了?石井那兩個師團打了這麼多天,怎麼突然鬆勁了?」
「是啊......有些奇怪!」周雅點了點頭,又拿起第二份電文說道:「四平方向也是......丁偉來電說,日軍在二道溝以北的部隊今天沒有發動新的進攻,反而在收縮陣地。」
「孫德勝的騎兵偵察發現,一部分鬼子步兵和輜重正在往回撤......瀋陽方向,孔捷那邊也報告說,遼西走廊東段的日軍坦克部隊停止了推進,步兵也在後撤,看起來像是接到了撤退命令。」
蘇華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站起身來走到地圖前面,手指從塔山滑到四平,從四平滑到瀋陽,目光在三條阻擊線上來回掃了兩遍。
現在小鬼子的援軍撤退或者是停止進攻了,那麼就意味著小鬼子的增援沒有任何的意義了,所以才會放棄增援。
片刻後,蘇華轉過頭來看著周雅道:「小鬼子的援軍怎麼不打了?石井的兩個師團在塔山打了這麼多天,傷亡那麼大都沒撤,現在突然停下來,還往後縮......這不像是石井的風格。」
「除非——他們接到了新的命令,而這個命令只能來自一個人。」
周雅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了,道:「旅長,您是說,梅津美治郎讓他們撤的?小鬼子放棄增援錦州了?」
蘇華點了點頭,隨即緩緩地開口道:「梅津美治郎為什麼要讓援軍後撤?」
「那麼只有一個可能——錦州已經丟了......援軍沒有了增援的目標,再往錦州打就沒有意義了......他撤得越快,損失就越小。」
「也就是說,我們現在可能已經拿下錦州了……梅津美治郎得知這個消息才會讓增援部隊停止進攻,避免更大的傷亡!」
周雅點頭道:「嗯……我也是這麼覺得的!」
頓了頓,蘇華又望向了周雅開口道:「對了,周雅,李雲龍那邊有消息嗎?」
周雅搖了搖頭,道:「目前還沒有收到最新的電報......不過按照時間推算,從昨天總攻發起,到現在已經過去十幾個小時了。」
「如果順利的話,李雲龍應該已經拿下錦州城了......只是消息還沒傳回來。」
「是啊!」蘇華點頭道:「李雲龍這個人,打仗從來不會拖泥帶水......他說天亮之前拿下錦州,就一定會拿下。」
「再等等,我相信電報應該快到了。」
話音剛落,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通信官推門進來,手裡攥著一份剛譯出來的電文,臉上的表情繃得很緊,但眼睛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喜色。
只見這個通訊官快步走到蘇華面前,把電文遞上去,朗聲的匯報導:「報告旅長,錦州前線李雲龍來電——錦州城已於今日凌晨全部攻克......東門、西門、南門、北門全部拿下,城內主要街區也已清理完畢!」
「只是日偽軍殘部退守中央銀行地下金庫,正在最後清剿中!」
蘇華一把接過電文,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臉上浮起一個許久未見的笑容,快速走到地圖前面,用手指在錦州城的四個城門上依次點過,然後轉過頭來,看著周雅笑著道:「哈哈......拿下了。」
「錦州終於是拿下來了。」
「是啊!」周雅也忍不住笑了出來,幾步湊到地圖前面,看著錦州城那四個被紅筆圈住的城門,道:「旅長,終於拿下來了......從總攻到全城攻克,不到一天一夜......這個速度,比咱們預想的還要快。」
蘇華點了點頭,把電文又看了一遍,忽然注意到電文末尾還有幾行小字,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然後把電文遞給周雅,道:「周雅,李雲龍還問了一件事——川口赤木郎和周浩天縮在中央銀行地下金庫里,鐵門太厚,炸藥炸不開,坦克炮也打不穿。」
「現在找到了通風道,可以往金庫里灌毒氣彈......但毒氣這東西有風險,問旅部批不批。」
「對於這件事,你怎麼看?」
周雅接過電文看了看,也皺了皺眉......她當然知道毒氣彈意味著什麼。
獨立旅的彈藥庫里存著一批從關東軍倉庫里繳獲的毒氣彈,一直沒用過。
地下金庫空間封閉,灌進去之後毒氣會在裡面存留很久,後續進去收拾戰場、清點物資的戰士也有中毒的風險。
蘇華看著周雅道:「周雅,你覺得呢?用還是不用?」
周雅想了想,隨即望向了蘇華開口道:「旅長,我覺得可以用!」
「川口赤木郎和周浩天這兩個老鬼子,一個關東軍的守備司令,一個偽滿的漢奸頭子,手上沾了多少國人的血?」
「從錦州會戰開始,他們下令死守城門,打死了咱們多少戰士?」
「現在他們縮在金庫里負隅頑抗,鐵門又炸不開,難道還要讓咱們的戰士拿命去填那個鐵殼子嗎?」
「毒氣彈本來就是從他們自己倉庫里繳來的,用在他們自己頭上,也算一報還一報。」
頓了頓後 ,周雅又補了一句道:「至於毒氣殘留的問題,等金庫門打開之後,讓戰士們戴上防毒面具進去,通幾天風再清場,問題不大......反而是這些小鬼子死不足惜,當前主要是要把這些小鬼子幹掉再說!」
對於要不要使用毒氣彈的問題,蘇華其實內心早就有了答案,只是想聽聽周雅的看法!
蘇華聽完,十分認可周雅的看法,微微的點了點頭:「你說得對......這兩個人,一個不能放跑,一個不能留活口。」
「鐵門炸不開,就用毒氣彈......我們可以把毒氣從通風口灌進去,務必確認金庫內的毒氣濃度足夠,不留活口。」
說著,蘇華拿起鋼筆,在一張空白電報紙上寫下幾行字,然後遞給周雅道:「周雅,你給李雲龍回電——錦州攻克,甚慰。金庫殘敵,准予使用毒氣彈,務必全殲,不留後患。」
「另,塔山、四平、瀋陽三路援軍已開始後撤,各部可趁勢轉入追擊,擴大戰果......錦州既下,遼西走廊已在我手,後續作戰方案待旅部另行電告。蘇華。」
周雅接過電報紙,把電報紙折好,朝蘇華敬了個禮後下去忙活了。
蘇華一個人站在地圖前面,看著錦州城那四個被紅筆圈住的城門,嘴角的笑意還在,緩緩地開口道:「梅津美治郎,你的中心開花變成了一朵死花......錦州,回家了。」
錦州之戰要徹底的落下帷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