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旅長蘇華經歷了,在場的戰士也紛紛的敬禮還禮!
如此一幕,十分動人!
周雅看著眼中都泛起了淚光。
這也代表著獨立旅是上下一心的!
蘇華放下手後,其他的戰士也才紛紛放下手!
林月琴站在一旁,白大褂的下擺沾著血漬,眼圈泛著青黑。
蘇華走到林月琴面前,緩緩地開口道:「林院長,我交代你幾件事。」
「旅長請說。」林月琴站直了身子,手裡還攥著一卷紗布。
蘇華伸出一根手指,語氣平穩卻不容置疑的開口道:「第一,全力救治......藥品不夠,我讓後勤部從旅部儲備里先撥一批過來應急。」
「血漿不夠,明天上午我讓政治部在城裡組織義務獻血,幹部帶頭,老百姓自願,能抽多少抽多少。」
林月琴點了點頭道:「明白!」
蘇華繼續說道:「第二,人手不夠的問題,我已經讓周雅記下了......回去之後馬上從各團各部抽調有醫護經驗的戰士來醫院幫忙,至少再充實二十個護理人員。」
「另外,旅部衛生隊的兩個軍醫,明天一早調過來支援。」
林月琴聽到這裡,嘴唇動了動,想說「那旅部自己怎麼辦」,但看到蘇華的神色,到底沒有說出口......她太清楚蘇華的脾氣了,這種時候說什麼都沒用,旅部那邊就算只剩一個衛生員,蘇華也會先緊著醫院。
「第三。」蘇華豎起第三根手指,目光掃過院子裡那些躺在木板床上的傷員,沉聲的開口道:「所有重傷員,一個都不許放棄......只要還有一口氣,就得給我救。」
「藥不夠,就想盡一切辦法。人不夠,你需要什麼人直接調用!」
林月琴的眼眶猛地一熱......她跟蘇華不是一天兩天了,從太行山時期就在獨立旅的衛生隊,見過蘇華太多次這樣的場面。
每一次大戰之後,蘇華來醫院,從來不空著手,也從來不只走過場。
這個旅長平日裡話不多,可到了傷員面前,他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讓人覺得踏實。
「旅長,我記住了。」林月琴用力點了點頭。
蘇華看著林月琴,神色緩和了一些,語氣也放輕了道:「看你的黑眼圈......你幾天沒合眼了?」
林月琴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有些侷促地開口道:「三天......不,四天了......不過旅長放心,我扛得住。」
「扛得住也要扛,扛不住也要扛。」蘇華說完這句,忽然頓了一下,像是覺得自己話說重了,又補了一句,「辛苦了,林院長......等這一陣忙完,我給你放三天假......這是命令。」
林月琴忍不住笑了一下,隨即又正色道:「旅長,我不需要放假......傷員好了,我自然就輕鬆了。」
蘇華沒再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隨後,蘇華轉過身,朝周雅看了一眼。
周雅會意,走上前來,對林月琴道:「林院長,旅長剛才交代的事情,我回去之後立刻辦......另外,以後醫院這邊有什麼需要,你直接找我,或者找趙剛政委。」
「旅部那邊已經定了,醫院的補給優先級排在所有部門前面。」
林月琴重重地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本子,把周雅的話記了下來。
蘇華又在院子裡走了一圈......這一回他走得很慢,幾乎每張病床前都要停一停。
有一個年輕的機槍手,雙手纏著繃帶,看到蘇華走過來,用胳膊肘撐著坐起來,大聲說道:「旅長,我的手好了還能扣扳機!」
蘇華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話,只是重重地按了一下。
有一個老兵,臉上裹著紗布,只露出一隻眼睛,看見蘇華,那隻眼睛眨了眨,聲音沙啞地開口道:「旅長......我兒子在二團,這次也傷了,在那邊屋裡躺著呢......我不放心,您幫我看看他好不好?」
蘇華彎下腰,湊近了問他:「你兒子叫什麼?」
「叫王三,二團三營的。」
「好。我去看看他。」蘇華直起身來,對旁邊的護士說了幾句,護士點了點頭,帶著他往前面那間輕傷員住的屋子走去。
王三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戰士,胳膊上纏著繃帶,正靠在牆上打瞌睡。
聽到腳步聲,王三睜開眼,看見蘇華站在面前,猛地坐直了身子,有些驚喜意外的喊道:「旅長!」
「別動。」蘇華按住王三,道:「你爹讓我來看看你......他在後面屋裡躺著,臉上傷了,但精神還好。」
王三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張了張嘴,半天才說出一句話:「我爹......他沒事吧?」
「沒事。你好好養傷,養好了去看他。」蘇華說完,從兜里摸出半包煙,放在王三的枕頭邊,輕聲道:「你爹的菸癮犯了,你給他留著。」
王三看著那半包煙,眼淚終於沒忍住,順著臉頰淌了下來。
蘇華沒再多說什麼,轉身走了出去。
周雅跟在後面,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於是走到蘇華身邊,低聲說:「旅長,時候不早了,該回去了......城裡還有幾份文件等著您批。」
蘇華點了點頭,走到院門口,忽然又停下來,轉過身,對送出來的林月琴最後說了一句:「林院長,我再重複一遍——有什麼需求,跟周雅說,跟老趙說......要是他們解決不了,讓他們直接找我。」
「醫院的事,耽誤不得。」
「是!」林月琴立正敬禮。
蘇華還了個禮,轉身上了卡車。
周雅和魏大勇也跟著上了車。
嗡嗡嗡......呼呼呼......
嗚嗚嗚......
摩托車重新發動起來,突突突地冒著青煙,三輛卡車緩緩駛出了野戰醫院的大門。
車廂里,蘇華靠在草墊子上,閉上眼睛。
周雅坐在他對面,看著蘇華疲憊的面容,沒有出聲打擾。
卡車駛過錦州的街道,車輪碾在石板路上,發出有節奏的轟隆聲。
街上的行人已經比來時多了,幾個小孩追著卡車跑了一段,被路邊的大人喊了回去。
蘇華忽然睜開眼,望著周雅道:「回去之後,把醫院的情況整理一份報告,送一份給老趙......另外,告訴後勤部,明天撥一批罐頭和白糖到醫院去。重傷員需要營養。」
「好。」周雅點頭,在本子上記下。
「還有......」蘇華又補了一句,望向了周雅道:「讓葉婉秋派個記者去醫院蹲兩天,寫一篇報導,專寫醫護人員和傷員的。」
「報紙上不能光登戰果,也得讓老百姓知道,這些勝利是怎麼來的。」
周雅抬頭看了蘇華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旅長,您這是要葉部長再寫一篇『最大的功臣』?」
蘇華沒有接話,只是重新閉上了眼睛。
卡車在石板路上顛了一下,蘇華的眉頭微微皺了皺,隨即又舒展開來。
嗡嗡嗡......呼呼呼......
嗚嗚嗚......
卡車駛過兩條街,蘇華忽然睜開眼,坐直了身子,朝前面喊了一聲:「和尚,停車!」
魏大勇從前面的摩托車上聽見喊聲,立刻一揮手,摩托車靠邊停了,三輛卡車也依次停在路邊。
周雅愣了一下,看著蘇華道:「旅長,怎麼了?」
蘇華沒有立刻回答,目光透過帆布篷的縫隙望向西邊。
那是城西的方向,李雲龍部隊駐紮的地方。
蘇華沉默了幾秒,然後轉過頭來,望著周雅道:「周雅,先不回去了。」
周雅:「那去哪兒?」
「去軍營。」蘇華開口道:「野戰醫院的傷員是功臣,前線的戰士也是功臣......醫院我去看過了,軍營還沒去。」
周雅張了張嘴,想說旅部還有文件要批,想說您已經連著好幾天沒正經休息了,想說軍營那邊沒有提前通知......可這些話到了嘴邊,看到蘇華的眼神,又都咽了回去。
她跟了蘇華快五年,太清楚這種眼神了。
當年過草地的時候,蘇華就是帶著這種眼神,把自己的乾糧袋解下來,塞給餓得走不動路的小戰士。
這種眼神一出來,誰勸都沒用。
「明白了,旅長。」周雅把文件包整理了一下,朝前面的魏大勇喊道:「和尚,改道,去城西軍營!」
魏大勇從摩托車上回過頭來,粗聲粗氣地問了一句:「去軍營?哪個軍營?」
「李雲龍部的駐地。」周雅說。
「好嘞!」魏大勇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道:「我熟,前天才從那邊的哨位上過來。」
說完,魏大勇發動摩托車,原地調了個頭,突突突地朝城西方向駛去。
嗚嗚嗚......呼呼呼......
嗡嗡嗡......
三輛卡車也重新發動起來,跟在摩托車後面,沿著錦州城裡的大街朝西邊開去。
車隊穿過幾條街,經過一片剛清理出來的廢墟,又繞過一座被炮彈削去了半截的水塔,前面的視野漸漸開闊起來。
城西這一帶原本是錦州的工業區,有幾家紡織廠和一家機械廠,鬼子占領之後改成了軍需倉庫和修理廠,獨立旅打進來的時候,這裡發生過激烈的巷戰,牆上的彈孔還密密麻麻的,但街面已經清理過了,路兩旁的鋪子也開了幾家,賣些粗瓷碗、鐵鍋、農具之類的日常用品。
卡車拐上一條筆直的大路,路的盡頭是一排灰色的磚房,原先是紡織廠的職工宿舍,現在被李雲龍的部隊徵用作營房。
磚房外面圈了一大片空地,用白石灰畫了線,是訓練場。
空地邊上豎著幾個木樁做的靶子,上面貼著鬼子兵的畫像,畫像已經被打得稀爛,木樁上密密麻麻地嵌著彈頭。
營房門口站著兩個哨兵,遠遠看見摩托車和卡車過來,立刻端起了槍。
等看清了車牌和來人的面孔,其中一個哨兵猛地站直了身子,朝院子裡大喊了一聲:「旅長來了!」
這一嗓子喊出去,整個營房都動了。
蘇華從卡車上跳下來的時候,李雲龍已經大步從院子裡迎了出來。
李雲龍今天換了一身乾淨的灰布軍裝,鬍子颳了,皮帶扎得緊緊的,看樣子是剛洗過臉。
看到蘇華,李雲龍先是一愣,隨即咧開嘴笑道:「旅長?你咋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讓人準備準備。」
「準備什麼?」蘇華拍了拍身上的灰,道:「你的兵天天在這兒訓練,我來看看,還要準備?」
李雲龍嘿嘿一笑,沒再多問,轉身朝院子裡喊了一聲:「全體集合!」
哨聲響起來,尖銳而急促,在營房上空迴蕩。
不到兩分鐘,院子裡的空地上就站滿了人。
戰士們從各個屋子裡跑出來,一邊跑一邊整理軍裝,有的還在扣扣子,有的邊跑邊往腰裡別帽子,但站到隊列里的時候,一個個腰杆筆挺,目不斜視,整個隊伍安靜得只能聽見風吹旗幟的獵獵聲。
蘇華走到隊列前面,站定,目光從每一張臉上掃過。
說實在的......這些戰士,蘇華大多都不認識。
畢竟獨立旅打了這麼多場戰鬥,很多熟悉的面孔已經犧牲了,或者是退下一線了!
獨立旅的戰士也是在不斷地更新換代!
不過蘇華還是看到了幾個熟悉面孔......有的是從太行山時期就跟著獨立旅的老兵,有的是在冀中、在晉綏、在熱河一路打過來補充進來的,還有的是在錦州會戰之前剛入伍的新兵......這些熟悉面孔的戰士中的許多人身上還帶著傷——有的胳膊上纏著繃帶,有的額頭上貼著紗布,有的走路時腿還微微有些瘸!
但站在隊列里的時候,沒有一個人彎腰,沒有一個人低頭。
蘇華面對著眼前的戰士們看了很久,沒有立刻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