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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山檀的一天(中)

2026-09-08 13:21:38 作者: 溜達的長刀

  「轟!」

  山檀的刀意,不似莫無風般霸道,不似胡名般靈動。他的每一刀揮下,都宛若憤而陷陣,又似背水一戰,不給自己留任何後路。

  他的刀罡幽黑深邃,燎原之上,仿佛燃燒著來自地獄的火焰。

  一刀之下,韓資站在他的身後,並沒有感覺到什麼,但站在山檀身前的吾氏族人們,卻仿佛直面由刀罡席捲而來的海浪!

  山檀的這刀沒有留手,故而當刀罡斬下之後,這些擋在面前的吾氏族兵們,無論是沒有境界的普通族人,還是強大的觀雲護衛,都連一聲慘叫都沒能留下,直接失去了聲息。

  這還是韓資第一次切身地體會到,什麼是泯滅。

  狂暴的刀罡一寸寸將眼前的這些人抹去,臉上的表情定格在原地,下一刻就直接被極為徹底地碾為灰燼,就像從來都沒有出現過一般。

  只用了一刀,擋路的族兵不見了,吾氏的大門也不見了,從山檀的腳下一直蔓延到吾氏內院,被犁開了一道深深的溝壑,很是乾淨,甚至連絲毫血跡都沒留下。

  韓資倒吸了一口涼氣。

  「走吧。」

  

  山檀沒有回頭,握著長長的燎原,向吾氏府邸內部走去。

  宅邸內,高牆上,有許多族兵持弩瞄準他們,但隨著山檀只是用手指輕輕一磕刀身,燎原刀氣便肆虐而出,將他們的頭顱斬落。

  走到哪裡,哪裡就留下一地的屍首。

  這座大宅雖不是吾氏祖宅,也不在吾氏封地中,但護衛程度卻是相當高的,即便如此,在山檀面前卻也無一合之敵。

  韓資甚至都沒察覺出那些牛逼哄哄的供奉們是什麼境界,他們就死了。

  在半步刀聖的刀鋒之前,許多人都是如此渺小。

  「其實也挺好的。」

  事到如今,韓資也看開了。山檀已經開始屠戮起吾氏,一會還要殺進皇宮,自己也是跑不了的。

  若是不出意外的話,他今天是必死無疑了,但總歸是為王爺立了功的。

  雖然沒能把山檀拉攏回去,但卻教唆著他把刀砍向了吾氏與楊氏,消磨的終究是北蠻的力量。

  就看山檀這次的飛蛾撲火,能幹掉多少敵人了。

  既然想開了,韓資也就沒那麼難受了,還有閒心去打量吾氏宅子的裝潢。

  北蠻也是有審美的,在韓資看來,他們府邸的風格與大寧截然不同,粗曠中帶著細緻,風格獨特。

  他們也有假山,也有流水,也有小池。

  然後,山檀舉刀,劈向了花園中高大的假山。

  「轟!」

  刀罡盤旋而出,直直斬擊在山石之上,無所不斷。

  煙塵之下,地動山搖。

  山檀沒動,韓資也沒動,兩人只是靜靜地等待煙塵散去。

  咳嗽聲從煙塵中傳來,山檀並未直接將假山破碎,他留手了。

  土石不斷從假山上滑落,從煙塵中跑出了好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原來,這座高大假山就是吾氏的藏身之處,這些人正是吾氏的家眷們。

  此時,這些本應高高在上的蠻神血脈貴族們,一個個灰頭土臉,面露驚恐之色,雙手捂著腦袋,生怕被上方的土石砸中,彎著腰灰溜溜地向前躥去。

  他們衝出煙塵,看見了持刀而立,靜靜等候在那裡的山檀。

  其中,被三人攙扶著,踉踉蹌蹌走來的錦袍老者,就是征南大都督吾侗之父,同樣也是山檀門派被滅時的吾氏掌門人。

  在場的,有許多的年輕人,韓資有些不解,怎的吾家今日這麼熱鬧。

  而後他向旁邊一瞧,見到了牆上掛著的壽字,這才瞭然了。原來今日是吾侗之父吾朴的大壽。

  吾氏封地來了許多晚輩,南邊吾侗軍中也來了許多年輕人,吾侗的四子也回來了,專門為老爺子祝壽。

  有位年輕人說話了,他是吾侗眾多的侄兒之一。

  「山檀,我吾氏與你有舊,你拿著吾氏賜予你家的刀,殺入府中,究竟是意欲何為!」

  聽著問題,山檀手持燎原,在地上磕了磕,眼神有些嘲弄。

  見山檀不說話,那年輕人再度上前一步,咬著牙,道:


  「吾氏與你無冤無仇,莫不成你還在怨恨著當年之事?

  那夜瓏木對你門派動手,我們絲毫不知情,難不成你就因為我們那夜沒幫你,你就記仇記到現在,欲對我們趕盡殺絕?」

  「不知情?」



  「那我岳丈一家,又是怎麼回事?」

  「我怎麼知道!」

  那年輕人根本不知道當年自家在那場滅門慘案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但一旁的老者吾朴卻知道。他回想片刻,面色忽然一沉。

  當年事情發生後,瓏木找到了自己,只說山檀發瘋,帶門派眾人刺殺他,被他鎮壓了,但跑了個山檀。

  吾朴心中根本沒當回事,他其實是知道內幕的,但對他而言,一個封地上不入流的門派,殺了就殺了,只是可惜了那把好刀。

  當地郡守是他的弟弟,吾朴只是對胞弟說了聲,就讓他以山檀欲刺瓏家貴族結案了。

  結果,山檀之妻的父親,也就是山檀的丈人,在郡地很有人脈,竟然打探到了前因後果,知道自己女兒被擄走了,勃然大怒,欲乘車去京城告狀!

  這事吾朴怎麼能願意?於是乎,他輕飄飄地擺了擺手,攔下了山檀丈人的車駕,並且隨便找了個理由,查抄了他家的產業。

  滅口自然要徹底,於是乎,山檀的丈人在數月後心悸而死,山檀的岳母三尺白綾追隨而去,山檀的舅哥在送葬路上被山上滑落巨石砸死。

  原本,山檀只以為這一切都是瓏木做的,但……韓資可是執掌了一年雲京城諜報網絡的男人,他知道的內幕比山檀都要多。

  在他分析而來,吾氏絕對與此事脫不了關係!

  山檀稍微一試探,極為敏銳地捕捉到了吾朴臉上的沉色。

  「呵呵,老族長,您說呢?」

  「此事……」

  吾朴剛要說話,他身旁另一位英俊的年輕人站了出來,他就是吾侗的第四子。

  「此事,與我吾氏絕無關係!

  山檀前輩,我觀您身旁這人,走路跛腳,面容年輕沉靜,絕非平庸之輩,但我北蠻絕無這號人物,倒是在南朝,蜀王身邊有位年輕人,似是與他頗為相像。

  您此番前來,定是為了報仇,具體原因我不知為何,但仔細想來,您定是受了這外人蠱惑,想借您之刀,削弱我大魏之力!

  你我祖上有舊,您手中燎原便是見證。小子斗膽,還請前輩且放下利刃,我們好生洽談一番,之前之事,全都是誤會。

  您一身通天刀法,千萬莫要被寧人借用,傷了我們自家人。

  若前輩願意,吾氏可為您之助力,幫您去清掃其餘未處理的仇敵,哪怕是瓏氏,吾氏也願作為您之臂膀,與他決裂,將您之仇人屠戮一清。

  吾氏還可幫您重建門派,助您登臨刀聖之位,請您重回故土,你我兩家再續當年之情,豈不美哉!」

  吾侗四子目光炯炯,所謂虎父無犬子,他在如此滔天刀意的壓迫下,依舊能找尋到一條求生之路,殊為不易。

  只是,山檀置若罔聞。

  韓資倒是打量了一番那吾家四子,嘿嘿笑了笑。

  據聞,這位在軍中已經能帶五百人了,還是大名鼎鼎的虎豹騎,假以時日,必定是吾侗的得力助手。

  只可惜,今日就要栽在這裡了。

  吾氏眾人戰戰兢兢地站在原地,沒有族兵守護的他們,與待宰的雞羊沒什麼區別。

  山檀緩緩抬起了燎原。

  「山檀,老夫勸你再想一想,莫要衝動行事。」

  吾朴這位曾手握大權的老者,在這最後之際,表現得甚至還不如他的孫子。他直到現在都不願丟下自己的臉面,竟然還想用言語威脅一位生死之仇的天下第九。

  無能的庸碌之輩,連國師都看不上眼,直接去培養了他的兒子。吾侗也看不上他爹,直接扔到雲京城,當人質去了。

  山檀從來沒想放過他們,就如他們高高在上著,處理掉自己岳丈一家一樣。

  有時候,山檀真的很恨自己,厭惡自己。

  他無數次後悔,覺得丈人當初的決定是對的,不該把自己的妻嫁過來。事實證明,自己就是一個災星,害了妻,害了丈人一家,死了好多人。


  只因為自己的無能。

  但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握著刀的山檀,再去仰視那些高高在上、隨意決定自己生死的貴族們,忽然發現他們原來也是那麼脆弱。

  山檀覺得有些無趣,他想快點結束這一切了。

  刀罡在燎原上湧現,那是一簇簇幽黑的火焰。

  「山先生!」

  一道喝聲響起,帶著焦急與緊張。

  那是一個老太監,穿著紫袍,從天而降。

  「山先生,有什麼話好商……」

  魏公公的話還未說完,山檀管也不管,直接將這一刀揮了出去。

  「嗡——」

  復仇的火焰,焚向了吾氏族人們。他們或許無辜,但自己的妻族更加無辜。

  你們既然享受了吾氏給你們的生活,就要一起承擔家族面對的風險,這很公平。

  吾氏四子瞳孔驟縮,排山倒海般的壓力襲來,絲毫不亞於面對成建制騎兵的衝鋒。

  其餘吾氏子弟更加的絕望,面對這襲來的刀罡,他們甚至連反抗的心思都起不來。

  吾朴面對著這一刀,只覺得心臟驟停,呼吸都成了難事。

  沒有任何奇蹟發生,山檀的殺意綻放而出,刀意之洶湧,讓一旁的魏公公都感到汗毛聳立。

  山檀來到雲京城就是來殺人的,他還要殺很多人。

  這一刀,山檀是為他的岳父岳母而出,那對夫婦,雖然並不贊成自己娶他們的女兒,但在兩人成婚之後,他們也從未虧待過自己,那麼多年反而在不斷地幫襯著。

  他們因自己這沒出息的女婿而死,山檀認為,這全都是自己的責任。

  「若是當時,我能更強一些。」

  山檀的目光很冷,他收回了刀。

  刀光閃過。

  一息之間,吾氏老族長也好,吾侗四子也罷,任由他們驚懼、反抗,全都人頭落地。

  「哎呀!山先生,您這是做什麼啊!」

  魏公公隔著老遠,在那裡長吁短嘆,卻怎麼都不敢靠近。

  「怎麼,陛下不允?」

  山檀的目光瞥向了那位司禮監掌印太監。

  「陛下……並未有明旨降下,只是讓老奴來請山先生入宮。」

  魏公公看了眼死去的吾氏族人們,嘆了聲道:

  「山先生是知陛下的,他當年就能幫您報仇,如今自然也可以。

  有什麼事,您先跟陛下說啊,這兩年來,陛下只盼著您來找他了。

  與他對您的恩寵,拿下幾個吾氏罪人,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此事,確是我思慮不周。」

  山檀頷首道。

  「是吧。」

  魏公公臉上露出一抹笑容,這才敢靠近了,親近道:

  「山先生,陛下請您入宮,稍後您跟陛下說些好聽的,或許陛下並不會追究此事呢。

  您知道的,陛下一向都站在您這一邊。」

  「陛下恩典,某一刻都不敢忘。」

  山檀朝北拱了拱手。

  魏公公臉上笑意更盛了,道:「那山先生,咱們走吧。」

  「走吧,去面聖。」

  山檀轉過身,邁動了步子。

  「這位是……」

  魏公公依舊笑容可掬,他對這韓資行了一禮。

  韓資也笑呵呵地對著這位大總管回了一禮。

  堂堂正正的寧禮。

  「唔。」

  魏公公心中猜測終於落地,道:

  「原來當真是韓教頭。」

  「魏公公,幸會幸會。

  外臣厚顏,不知能不能隨山老兄一同,去見一見魏國國君?」

  韓資站在老魏面前,氣度絲毫不弱,抬頭挺胸,淡然處之。

  他是大寧皇帝的臣子,而魏皇,只是陛下的侄皇帝。

  「自然可以,陛下一直都很喜歡與蜀王殿下的使者交流,比如阿大先生,如今又有韓先生。」


  魏公公抬手示意,主動上前帶路,韓資緊隨其後。

  於是乎……阿大和采律司風部主司藏匿在街邊樓上,眼睜睜地看著韓資抬頭挺胸地走上了街,司禮監掌印引路,山檀走在後面,就像是一位護衛一般。

  不知道的,還真以為韓資是大寧皇帝派來的使臣。

  「他這是……」

  「不知,莫不是接到了王爺的新命令?」

  「看著不像啊。」

  「要不要救?」

  「怎麼救?看這模樣,這是要進宮了。」

  「在宮門外派人看著,一有動靜,立刻實施救援,不惜一切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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