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坐直了。
有人皺起眉。
有人幾次想說話又忍住，最後還是沒忍住。
「顧少，我不是質疑您的決定。」
「可這件事的價值，太大了。」
「哪怕對外只放出一點邊角料，都能換來前所未有的利益。」
「現在龍國的科技發展，已經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很多關鍵技術、重大成果，您一直在壓著。」
「這次又全部封存，外界會完全不知道我們已經走到了哪一步。」
「為什麼？」
這個為什麼，也是所有人心裡的為什麼。
顧天看了看眾人，終於把手從桌面上收了回來。
「因為這不是好事。」
會議室更靜。
顧天繼續道：「很多人以為真相越大越好，發現真相越值得歡呼，但不是所有真相都適合立刻公開。」
「人從出生開始，對世界的理解就有一套默認框架，學校教的，社會給的，歷史寫的，科學解釋的，都是這套框架的一部分。」
「近幾年發生的事，已經在持續衝擊這套框架了。」
「如果再突然把一個距離絕大多數人生活極遠、卻足以改寫人類定位的答案扔出去，先塌掉的不是科研邊界，是大部分人的價值判斷、秩序信任和現實感。」
「當一個人開始懷疑自己從小相信的世界是不是只是別人的殘次品、附屬物、監視區，焦慮、極端、失控和群體性誤判，會比你們拿到獎項來得更快。」
短短几句話，卻讓整張桌子徹底安靜了。
這些院士不是聽不懂的人。
恰恰因為聽得懂，才更清楚這裡面的分量。
科學發現從來不只是實驗室里的論文。
它一旦越過某個門檻，撬動的就是認知和現實秩序。
真要是一夜之間把「你可能只是被放在藍星上的某種後代分支」這種概念砸向公眾，帶來的絕不會只是興奮。
恐怕還有無數人對宗教、歷史、制度、個人意義、文明位置的全面混亂。
一名老院士緩緩點頭：「明白了。」
另一人也苦笑了一下：「我們光顧著想科研突破，反倒忘了，這種突破本身可能就是社會炸彈。」
接著第三人跟著點頭。
很快，一桌子人全都沉默著連連點頭。
再看顧天時，眼神已經不只是服氣。
而是有點發怔。
他們忽然發現，眼前這個人身上，真的開始有顧老的影子了。
不。
甚至比顧老看得還更透。
顧天現在，已經開始站在人類認知邊界上，看整個藍星的方向。
顧天沒在這件事上繼續多說，只敲定結論：「從現在起，這件事翻篇。」
「以後誰都不准再提。」
「包括親友。」
「不要分享任何消息。」
「我不想哪天在誰家飯桌上，聽見有人用炫耀的口氣討論月球里是不是住著人。」
眾人立刻坐直。
「明白。」
「是。」
「顧少放心。」
顧天點了點頭，直接起身：「散會。」
眾人剛準備離場，顧天忽然又看向秘書：「準備一下。」
秘書連忙停住：「顧少，您說。」
顧天淡淡道：「下次會議，把三大龍戰陸空海特戰序列總司一起叫來。」
秘書心臟猛地一抽。
三大特戰序列總司？
這陣容，可不是普通協調會能用的。
這是要對外星人開戰了嗎？
可這話他哪敢問出來，只能硬著頭皮點頭：「明白，我馬上安排。」
會議室里的人陸續離開。
門關上後，整間會議室重新陷入安靜。
顧天一個人坐在主位上，沒有立刻起身。
桌上的麥克風就擺在面前。
顧天盯著它看了很久。
小時候，他很喜歡碰這東西。
總覺得這玩意兒就是個放大聲音的破麥克風，順手就想拿起來說兩句。
每次一伸手，旁邊的秘書都趕緊攔。
那時候顧天還不服：「一個破麥克風，碰一下怎麼了？」
秘書總是笑：「小少爺，這可不是麥克風。」
「這是我們文明前進的方向。」
當年不懂。
現在懂了。
顧天靠在椅背上，目光仍落在那支麥克風上。
有些時候，一句話不是一句話。
是方向。
如果剛才他對著這東西說一句，對外公開，證實月心人之說。
整個藍星的方向，可能當場就變了。
.........
王皓這邊也沒比那群院士輕鬆多少。
自從從月球回來之後，這貨整整三天沒說一句話。
跟孫割一樣。
整個人蔫得像被人抽走了靈魂，坐沙發上發呆，坐院子裡發呆，吃飯發呆，連平時最愛罵罵咧咧的勁都沒了。
杜婷端著水果過來，看了他兩眼，實在忍不住，沖王藝可樂道：「你爸這是怎麼了。」
「去月球一趟，把魂留嫦娥那兒了？」
王藝可沒繃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杜婷順勢坐到女兒旁邊，壓低聲音：「別管你爸。」
「跟媽說說。」
「你跟小飛現在怎麼樣了？」
王藝可本來還在笑，下一秒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媽，你說什麼呢。」
杜婷一看這反應，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王皓原本在那兒神遊天外，聽見這話也扭頭看了一眼。
夫妻倆目光一碰。
秒懂。
行了。
這倆孩子，成了。
王皓心裡突然就像被什麼撞了一下。
其實他這幾天沉默，不光是因為月球上的事。
更是因為他太清楚，月球既然真有問題，後面很多事恐怕就不是打打鬧鬧那麼簡單了。
顧天往前走，他肯定跟著走。
天哥要上，他王皓就不會縮。
真要有一天出大事了，什麼艦隊，什麼月面，什麼外星文明干……不對，幹這詞不能用，什麼大戰一旦打起來，誰都不敢保證自己能全須全尾回來。
萬一哪天他真折裡頭了。
被炸得連塊整骨頭都拼不起來。
那他豈不是連王藝可嫁人都看不見。
連外孫都抱不上。
想到這兒，王皓趕緊走到房間裡，摸出手機就給顧天撥了過去。
電話剛通，王皓就開門見山：「天哥。」
「我想了個大事。」
顧天那邊明顯愣了一下：「你能有什麼大事。」
王皓急了：「臥槽，我這次真是大事。」
「你看，小飛跟藝可這不都好上了嗎。」
「要我說，趕緊把婚事辦了吧。」
「別拖。」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隨後，顧天直接笑了：「你還真敢想。」
王皓哼了一聲：「這有啥不敢想的。」
「反正我這邊沒意見。」
「你那邊要是也沒意見，挑日子，定事，走流程，趕緊辦。」
這消息一傳到顧天那邊，林書思先樂了。
她坐在沙發上，手掌輕輕覆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眉眼都柔了不少。
「真的？」
「皓子真這麼說？」
顧天點頭：「嗯。」
林書思一下就開心了。
旁人看她這反應，可能只以為是兩家關係更進一步，她替兒子高興。
可她心裡想的比誰都現實。
要是顧小飛真跟王藝可結婚，那以後有人能管住這小魔王了。
她總算不用一天到晚提心弔膽，怕這臭小子又惹出什麼離譜大禍。
到時候她就能把更多心思放到肚子裡這個二胎身上，爭取好好培養，好好引導，儘量把某些離譜基因掰正一點。
至少，別再長出第二個顧小飛這種級別的魔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