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貪贓枉法，譬如月牙湖美食城，譬如惠龍集團低價拿地，圍標串標，承攬工程，壟斷政府採購等等行為...
這麼多年來。
高育良雖然極少參與這些事情，但也是洞若觀火！
現在說起趙立春的罪行竟然是如數家珍，滔滔不絕。
說到最後，連他自己都有些驚訝，趙立春這麼多年，竟然犯下了這麼多的事情，自己知道的已經這麼多了，如果讓他自己交的會有多少呢？
很快。
蔡主任跟高育良之間的談話告一段落。
隨後。
蔡主任笑笑。
「高書記，麻煩你在這裡稍等片刻，我出去向領導請示一下！」
高育良點點頭。
心中頓時忐忑起來。
組織上。
到底打算怎麼處置自己？
自己跟高小鳳在港城結婚的事情可都交代了！
唯一沒有交代的，便是高小琴給高小鳳和自己的孩子買的2個億的信託基金...
以及趙瑞龍送給高小鳳的那棟別墅。
高育良不是迂腐的人。
這種他「客觀」上可以不知道，「主觀」上不可能知道的事情，那是堅決不知道的。
李達康都能對夫人貪腐一無所知。
高小鳳收錢收房子，跟我高育良有什麼關係？
一直到這裡。
高育良的事情雖然違法了，但最多只是從犯，而且也是受脅迫...
如果運氣好，可能級別都不會降。
當然。
最主要的是，沙瑞金答應保自己，要說到做到！
有他保著...
搞不好就是調離原崗位，加降級或者不降級處分...
當然，自己也得將漢大幫悉數交給沙瑞金...
這對自己而言，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如果趙立春當初沒有強迫自己，高育良出於一個知識分子的傲氣和骨氣，或許一輩子也不會想到要出賣老領導...
哪怕自己身陷囹圄。
高育良也有他的傲氣和人生信條。
可惜...
老領導面對自己步步緊逼，已經沒有任何情分可言了。
那自己出於自保，也沒必要再顧念趙立春...
僅此而已！
你趙立春覺得能拿捏我的把柄，我交給組織，順便再把你賣了，兩相抵消，我還能有多大的損失？
趙家...
哼！
......
談話室門外。
此時。
大門緊閉。
門口。
一處僻靜處。
蔡主任滿臉誠懇地在電話里匯報著工作。
「書記...漢東省委副書記高育良已經將趙立春的事情交代的差不多了...基本上，跟我們掌握的證據差距不大！很多事情，也都能對應的上，證據鏈比較完整！尤其是，近期對於光明區委書記蘇哲的誣告案，同樣是此人主使和發起的！這一點，高育良可以做認證，指控趙立春！」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隨即傳來一道異常凝重、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
「記錄在案！讓他簽字！然後，讓他回去！嚴格保密！此事列為最高機密，在省委常委會未通報、上級未做出進一步指示前，不得向漢東省任何領導包括沙瑞金同志泄露一個字！
另外，明確警告高育良同志，從現在起，嚴格約束自身行為，不得與外界任何人進行非組織允許的聯繫！等候通知！明白了嗎？」
「是！領導！明白！」
蔡主任沉聲應道，額頭上也滲出了細汗。
隨後。
他忍不住問道：「書記...正常來說，這麼大的案子，咱們是不是應該限制高育良的人身自由？」
「不必了...有人為他作保！趙立春跑不了！」
「是！書記！」
蔡主任掛斷了電話，看向門口。
神色複雜。
有人給高育良作保？
看來...
這一次對高育良的處置，也要「酌情」了...
到底是大教授啊！
人脈通天，了不得！
連領導都知道他！
很快。
蔡主任放下電話，走回談話室內，示意了一下。
身邊人急忙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筆錄紙和印泥。
「育良同志，請你把剛才所說的，詳細寫下來，簽字確認。」
同志？
高育良聽到這個聲音。
心中忽然一喜。
甚至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當然。
除此之外，他的鼻子還有些酸澀。
我...
我還可以在組織內，被大家稱作同志麼？
我真的得救了...
蔡主任這一聲同志...
意味著沙瑞金沒有出賣自己！
他是可靠的！
自己...
賭對了！
一時間。
高育良心潮澎湃。
他沒有任何異議，點了點頭，坐了下來。
他拿起筆，仔細看了一遍筆錄，確認無誤後，在落款處、齊縫處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後，在工作人員的指點下，在日期、數字、人員等等重要信息，以及齊縫處摁下了自己的食指印...
做完這一切，他站起身，對工作組負責人微微頷首：「麻煩各位了。」
蔡主任點點頭，鄭重道：「育良同志，請你務必遵守組織紀律，嚴格保密，等候通知，這是組織對你莫大的信任！」
「請組織放心。」
高育良平靜地回答，臉上看不出悲喜。
他轉身，步履依舊沉穩地走出了會議室，走出了賓館大門。
外面的夕陽毫無遮攔地灑在他身上，有些刺眼。
他停下腳步，微微仰起頭，望向遼闊澄澈的藍天。
幾縷薄雲緩緩飄過，一群不知名的鳥兒振翅飛向遠方。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又長長地、無聲地吐了出來，仿佛將積壓在胸腔里二十餘年的濁氣，連同那份沉重的枷鎖，徹底呼了出去。
陽光照著他儒雅卻已顯蒼老的面容，那平靜的眼底深處，只剩下一種近乎虛無的澄澈...
未來。
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我高育良...
尚有未來！
......
燕京，蘇誠宅邸。
窗外是燕京初夏難得的晴空，陽光透過窗欞灑在書房的紅木地板上，暖洋洋的。
但此刻書房裡的空氣，卻冷得如同數九寒天。
蘇誠正坐在寬大的書桌後，剛抿了一口上好的龍井，茶香氤氳，面色微沉。
前不久坐車進紅牆，很是博弈了一番。
上面的態度很明確。
對蘇東的安排，沒有問題。
蘇東個人能力強，做事踏實穩妥，本就在考慮範圍之內。
這一次，蘇家受了這麼大的委屈，給蘇東一點補償，也是題中應有之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