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村加上江野三個外鄉鬼，一共三十四個鬼。
點的吃食不算少。
但後廚做菜的速度卻很快。
最先端上來的，是麵條、涼拌菜和酒。
然後才是各種小炒菜，甚至是滷味。
但江野聽得出，後廚只有一個廚師。
只是，那廚師似乎有很多幫手，或者說，有很多「手」，
隨著菜品一一上來，江野發現，自己桌子上還多了一個小菜。
負責上菜的小鬼恭敬的道：「這是贈品。謝謝大家光顧我們家的生意。好吃再來。」
江野聞言，看了十七一眼，「那就謝謝你們老闆了。」
這店裡的老闆，是有點眼力勁的。
小鬼抱著上菜的托盤，躬了躬身，轉身進入了後廚。
店裡的位子，基本上都被江野他們一行鬼坐滿。
端上來的飯菜，逐漸鋪滿店內的飯桌。
一時間，食物的香味充盈鼻尖。
黑鴉村的村民們前一晚才被揍過一頓，第二天一早，又趕了大半天的路到達這兒。
中途也吃了點乾糧，但乾糧的味道，哪有面前的熱食來得誘鬼？
在第一份小面出來的時候，就有村民吞咽起了口水，肚子也咕咕的叫了起來。
尤其是一些小孩。
左等右等，等自己點的終於端上來後，就忍不住想要嘗嘗這城裡飯菜的味道了。
可剛拿起筷子，就被旁邊的家長給打了一下。
小孩不明所以。
家長們使了個眼色，也不管小孩們看得懂不，就自顧地看向前方。
那裡，是江野和十七所在的位置。
「斯哈~爽啊！」
寂靜中，旁邊忽然傳來一道感嘆聲。
村民們看去，是那個三頭六臂的外鄉鬼。
外鄉鬼頭上的青年男子，也就是地瓜。
地瓜在酒上來後，就忍不住打開了蓋子，聞了聞，仰頭就喝了一大口。
冰涼的酥麻感順著喉嚨流進胃裡，讓他不由自主地就慨嘆了一聲。
正咂吧著嘴回味呢，忽然慢半拍的反應過來，店內好像過於安靜了。
旁邊的孩童腦袋——土豆罵了一句：
「蠢貨，就你會吃！」
地瓜不明所以，四下看了一圈，發現大家都看著自己。
他又看了看那些村民們的桌子，上面也有菜有酒，咋就看著自己？
「你們咋不吃？」
他奇怪道。
村民們：「……」
你猜。
地瓜後知後覺地開始摳喉嚨，「臥槽，不會有問題吧？！嘔——」
許是聽到店內的動靜，麵館老闆從後廚走了出來。
她掃了眼桌上開蓋的酒，嬌嫩的聲音問道：
「這位兄弟，我這酒可是不合口味？」
「嘔——」
地瓜手還放在喉嚨里，一張口，就是嘔了一聲。
老闆掀了掀眼皮，看向十七，「這是何意思？」
十七在江野對面坐著，桌子上上的也都是江野點的菜。
端菜的小鬼給他上了一壺茶，他也沒動。
他的規矩，老闆是知曉的。
上茶不過是表面上的客套。
十七把玩著手裡的茶杯，隨口道：「不用管。等會收錢就行。」
他知道這些村民在擔心什麼。
他和他們交易了那麼多次，每次給被拐的鬼餵藥，他們都是看著的。
也算是他實力的一種展現。
沒想到，當初的迴旋鏢會扎到這兒。
不過，吃飯本來就是這些鬼自己要求來吃的。
主動被賣來鬼城，也不是他強壓著來的。
吃不吃，都是他們自己的事兒。他根本就沒有給他們投藥的必要。
就是不知道這些小地方來的傻缺，什麼時候能反應過來這一點。
心裡正無語著，卻見對面的江野不疾不徐地拿起了筷子，從面碗裡夾了一筷子麵條嘗了嘗。
他心裡「呵」了一聲。
好歹是敢說進死城做生意的，還算有些膽量和腦子。
聽到動靜，三頭六臂和村民們也看了過去。
只見江野把面前的每樣吃食都嘗了一口，然後開口道：
「快吃吧，待會冷了就不香了。」
看到大魔王都吃了，村民們這才鬆了口氣。
他們剛剛就是見十七什麼都沒點，也什麼都沒動。
下意識地覺得警惕起來。
這會兒也反應過來，被餵藥的，都是被拐來的。
至於他們、他們……
好像是，但又好像不是。
——是被迫來的沒錯，但也是主動收拾包袱趕路的。
村民們糾結了片刻，決定先吃了再說。
「嘖！」
三頭六臂·地瓜把手從嘴裡掏出來，重新坐好，拿起酒瓶。
嘟囔道：「嚇我一跳！」
三頭六臂上的小孩·土豆也叫嚷起來：「我要吃肉。」
地瓜：「不，你不想吃。」
「你才不想吃！」
土豆側頭，一口咬住他的耳朵，把後者咬得嗷嗷叫，「給我吃！」
地瓜：「松嘴！松嘴！」
等土豆好不容易鬆口後，地瓜一邊夾肉餵給小孩，一邊嘟囔道：「剛才是誰罵我蠢貨的？」
土豆一口咬下肉塊，一邊咀嚼，一邊含糊不清的道：「唔來及時（本來就是）。」
周圍，村民們也開始吃吃喝喝起來。
小聲的說著什麼。
江野從十七面前拿過那壺茶，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
「不吃？」
十七：「辦完事後再吃。」
江野：「怕誤事？」
十七：「差不多。」
「還挺敬業的。」
「……」
十七古怪地看著這年輕鬼一眼。
他這職業，說的好聽就是幫忙運輸、介紹鬼怪員工。
說的不好聽……就是鬼販子。
還是頭一次聽鬼說自己敬業的。
江野喝了口茶。
茶葉青青，帶著一股渾濁的味兒。
和這裡的飯菜一樣，味道一般。
「做過其他工作嗎？」他問。
十七：「嗯。」
他又不是天生就是幹這個的。
江野：「也是幹完正事再吃飯？」
「差不多。」
這話說完，十七就感覺有些不對勁。
怎麼像是被面試了似的？
但好歹在死城外圍待了這麼久，跟許多鬼都做過生意。
他也不再是以前那個悶頭幹活的小子了。
他知道如何客套，如何讓場面不至於難看，如何在聊天中，獲得自己想要的信息……
用他師父的話來說，也是滑溜起來了。
他想了想，主動挑起話題：
「你對死城了解多少，準備做什麼生意？我說不定能給你點建議？」
話頭一起，江野也是自然的聊了起來。
生意人之間的交流，無非是利益交換和信息流通。
「我也還沒確定，準備先看看裡面什麼好做。」
他說著，嘗了一口肉菜，試探性的道：「吃食生意怎麼樣？」
十七：「我也沒進去過。不過守門的老頭，基本上每次都會打包一些吃食帶回去。」
江野：「是每天嗎？」
十七：「一個月至少占半數以上。」
江野吃著菜，若有所思。
明明守著一座城，卻每次都要打包外面的食物。
是裡面的不好吃？太貴？
還是說，裡面的食物生意並不好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