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長一段時間裡，金碧輝煌的屋子裡沒有任何聲響。
芒森四肢著地的跪趴在凳子該在的位置上，沒多久，就感覺到了身上各處傳來的酸澀感。
再看另一扇門前的那兩個鬼怪。
跟雕像似的，站在那兒就一動不動了。
那安排他過來的負責人，也沒說中途有休息時間，該不會是要一直跪爬到下班吧……
芒森四下看著，看到不遠處當晾衣架的女玩家，似乎也在四下看著，有沒有可以休息的地方。
沒有客人的時候，是否可以不用當凳子呢？
就在芒森腿腳鬆了松，準備換一下重心，讓自己稍微舒服一點的時候。
滴滴！滴滴！
兩端短促卻尖銳的鈴聲響徹耳畔。
整個屋子的的燈光齊齊閃了兩下。
芒森心中一慌，連忙又按照標準姿勢跪爬好。
不是吧，這地兒這麼嚴格？真要員工一動不動，跪死在這不成？
「客人即將到來，員工做好準備。」頭頂有喇叭聲傳來。
芒森所在的角度，剛好能看到不遠處的那扇門——被一男一女兩個鬼怪守著的那扇門。
說實話，穿上這裡的工作服後，誰是鬼怪，誰是玩家，就變得不是那麼清晰了。
但這倆鬼著實好分辨。
誰家員工，站在門口後就真的一動不動了？
連眼珠子都不帶轉動的。
要是玩家，或者說，正常的人類，別說眼珠子了，光是站著，身體就會不自覺地出現各種細微的小動作。
當然，最後讓芒森一錘定音的，還是他倆頭上【1%的善意提醒】。
上面分別寫著【男接待鬼】、【女接待鬼】。
就……很簡潔，很明了。
在廣播聲響起後，那跟死人似的倆鬼，就齊齊動了起來。
轉動身子，面朝大門。
隨著大門吱吖一聲打開。
倆鬼齊齊彎腰九十度，恭聲道：
「歡迎來到地下商城——」
外面的紅地毯上，逐漸有黑影靠近。
陰寒的冷風，順著走道外吹了進來。一股危險的感覺，自心底油然升起。
芒森下意識地收回了視線，做好一個「凳子」的本分。
在直播中，有不少因為多看了一眼，引來鬼怪注視的例子。
從室內的裝修，還有廣播的注重程度，都不難看出，來的客人一定很尊貴。
這般尊貴、被小心接待的鬼客，要是發現自己被一個「凳子」注視了，恐怕場面不會太好看。
到時候，他是被吃了，還是作為凳子被拆了？
芒森還在思考著自己的小命，眼前卻忽然彈出【1%的善意提醒】——從直播間截取的一段彈幕。
【啊啊啊啊！關鍵時刻，主播你睜眼看看啊！我不相信你兩眼空空！你看看啊！】
芒森：「……？」
彈幕又在發什麼瘋？
雖然他也很好奇來的是誰，但這個時候抬眼看，萬一死了怎麼辦？
……
走進室內，江野就明白了那些死氣的來源。
室內的家具，竟然全是用軀體搭建而成的。
那些鬼怪睜著眼，眼裡滿是死氣。
一動不動，仿佛真的就是椅子和桌子。
旁邊的牆上，還掛著鬼怪肢體組裝而成的「藝術品」，暴力而血腥。
有時候，江野也不清楚，這些死氣到底是出自死城，還是出自這些「死了」的鬼怪。
不過，也有例外。
在一片死氣中，兩個玩家顯得尤為「鮮活」。
就算不看臉，也能感覺到他們身上或緊張或害怕的情緒。
甚至是……他們體內的生機。
有著員工制服，一般鬼可能看不出來，但厲害一些的鬼，肯定能發現。
雖然可能會受制於制服，不會無故動手。
但，像他這種花十萬進來消費的客人……
江野覺得，就算有商人隨便找個理由出手，這裡的老闆恐怕也不會有什麼保護措施。
反而還會笑呵呵的計算得失，琢磨著要不要向出手的商人要點賠償費。
最近遇到玩家的頻率確實是增加了。
是巧合？還是驚悚世界融合速度加快、拉人的頻率增加了？
江野的目光從他們身上掃過，沒有過多的停留。
他徑直走到一旁的沙發坐下。
沙發旁邊，是一個被當做晾衣架的女玩家。
那女玩家似乎注意到了他。
緊張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瞳孔一縮。
不敢置信地又看了一眼，呼吸都變得粗重了起來。
等她忍不住去看第三眼的時候，卻對上江野冷漠的眸子。
在江野不過多掩飾的時候，他身上的氣勢，連鬼怪都要怕上幾分。
更何況是一個沒什麼實力的人類玩家。
曲曉霞只覺頭皮發麻，涼意瞬間從腳底爬上後背。
心跳加快。
前一秒，她還十分確定，這張臉就是她所熟悉的那個人。
但對上視線這一刻，她卻有些不確定了。
這撲面而來的窒息感，真的是那個人嗎？
但不管如何，她都不敢拿命去賭。
之後的工作時間裡，曲曉霞都沒有再偷看。
全程提著心，當好自己的晾衣架。
「尊敬的商人，」
女接待員似乎注意到了江野的動作，恭敬的道：「是我們的晾衣杆讓您不舒服了嗎？」
江野靠坐在沙發上，沒有搭理她，直接提出自己的需求：
「介紹一下你們這兒的商品和可承接的項目。」
出門在外，看的就是一個身份。
作為進來消費的貴客，接待員的話，江野想回就回，不想回就可以完全不用搭理。
至於解釋，那就更沒必要了。
「好的。」
女接待員的注意力立馬轉移回來，恭敬地遞上兩份文件夾。
「第一份是我們這裡的比較有特色的一些商品和價格，第二份是目前可承接的業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