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接過那兩份文件夾，一一看了起來。
翻開第一份文件夾，裡面的商品讓江野有些意外，卻又好像在情理之中。
【30%死氣的心臟】【50%死氣的眼睛】【50%死氣的住所】【60%死氣的藝術品】【10%死氣的食物】【0%死氣的居民】【60%死氣的員工】……
這裡的一切，好似都與死氣有關係。
下面標註的價格，也是死氣含量越多，價格越高。
沒有死氣的居民……說的莫不是剛入死城的那些鬼？
就連員工也是商品的一部分……
這死城，當真是萬物可開價嗎？
如果擁有足夠的錢，在死城豈不是可以掌管一切，坐山為王？
再加上底下鬼怪提供的，源源不斷地死氣，若是用以修煉……
江野不敢想像，頂峰上的那個鬼，會有多強。
難怪這死城的死氣那麼霸道，形成的規則，也堪比簡陋版的驚悚系統。
每個鬼進來都會被打上編號，是階級，也是烙印。
那些巨型鬼吞鬼的時候，就會根據這些編號來進行分辨。
哪些是可以隨便拖走的，哪些是不能拖走的，還有哪些，是需要特殊對待的。
就……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一種，只要有錢，就可以為所欲為，擁有一切的感覺。
反之，就會被當成雞鴨魚肉，被展示在這商品欄當中。
在這裡，沒錢就是原罪。
他大致翻看了一下商品頁，沒有看到死氣含量有80%以上的。
70%的都很少見。
他再次提問：「就這些？死氣含量更高的呢？」
女接待員立馬跪了下去，低著頭，惶恐道：「那需要更高等級的商人才能解鎖。請您諒解。」
又是等級。
江野沒說話。
先前在凌晨十二點過去時，他頭頂的編號就彈出了一條新的信息。
【新信息：今日生存費10W，已扣除。祝您在死城擁有美好的一天。】
原來小胖孩口中的生存費，真的就是生存費。
在死城多待一天，就要多交一天的錢。
而且，聽小胖孩那意思，這生存費似乎還和每個編號的顏色等級有關。
作為二星商人，他一天要交的就是10萬。
那一星商人呢？普通居民呢？
江野這般想著，也問了出來。
等下方傳來聲音的時候，他才注意到，對方竟然已經跪伏在了地上。
以額頭貼手，手貼地板的姿勢，回答他的話。
剛剛的沉默，似乎讓這接待員尤為惶恐。
也不知道這地兒是怎麼培訓員工的。
不過看看那些被當成椅子桌子、晾衣杆的員工，這女接待員的行為，也不足為奇了。
只是，這麼卑微的行為……
真的很容易讓人產生一些惡劣的想法。
——似乎把腳踩在對方身上，對對方再過分一些，都不會被說的感覺。
再回想先前這兩個接待員的話，『我們是專門為尊貴的您服務的，你想怎麼看待我們，我們就可以是。』
這似乎就是在說，你可以對我們為所欲為。
江野心中忍不住「嘖」了一聲。
驚悚世界給他的感覺，從來都是拳頭說話。
而這裡，錢的作用似乎大過一切。
一旦嘗試到有錢的滋味……誰還願意在底層待著?
難怪那麼多商人，會想要囤錢進來搏一搏。
只聽女接待員回答道：「普通居民，就是黑色編號，每日要上交一百鬼幣的生存費。
一星商人每天要交一萬的生存費，二星十萬，三星五十萬，vip商人一百萬。」
vip商人一天的生存費，就是一百萬……
屬實給江野干沉默了。
雖然不知道死城共有多少鬼怪，但按照這接待員的說法，一天收上去的生存費，起碼就上百萬。
甚至千萬。
這死城，來錢可真快啊。
那他辛辛苦苦做生意賺錢又算什麼？？
大冤種嗎？
若能坐上高位，那這死城還真就是一座寶庫。
難怪這些鬼怪晚上都還要打工，連小胖孩也要努力提升學歷，增加基礎工資。
普通居民一天就要一百，一個月就是三千。
黑色大蜘蛛在賓館兼職，才一千五一個月。
連生存費都不夠，更別說日常的吃喝拉撒了。
不多打幾份工，都活不下來。
別說普通居民了，他這二星商人，一天就是十萬鬼幣。
一個月就是三百萬。
他如果兜里只有驗證的資產六百萬鬼幣，那他最多能在死城待上兩個月。
六百萬兩個月，是什麼概念？
如果他不能在兩個月內，賺到錢，準確來說，是每日超過十萬的進帳……
那他就會進入負債的狀態。
太恐怖了。
饒是江野，都有些麻了。
錢在此時，仿佛真就成了一串數字。
以飛快地速度被消耗著。
無論是普通居民，還是商人，身上所背負的壓力都不小。
『難怪大家都死氣沉沉的。』
他光是聽著這些信息，都能感覺到城內鬼的絕望。
江野話音一轉，問道：「出城條件是什麼？」
若不能確保自己能在這裡賺大錢，
但凡聰明一點的鬼怪，知曉了這些規則後，應該都會選擇速速離開吧？
女接待員：「要滿足兩個條件，一是必須在城內待滿三十天。二是賺到足夠的錢。
普通居民打工，至少要賺到一百萬；商人做生意，要賺夠驗證資金的十倍。」
江野：「……」
好好好，難怪大家都不出城。
這規則定得跟一條死路沒區別了。
以黑色大蜘蛛的工資，要打多少年的工，才能攢夠一百萬？
至於商人……
他們能不能賺夠十倍資金，江野不知道。
但死城肯定是大賺特賺。
「黑色編號的鬼怪，可以僱傭員工嗎？」他忽然想到這個疑點。
女接待員：「可以。但需要滿足一定的條件。
首先要有至少十萬的資金驗證，
其次，要上交五萬鬼幣的手續費，
最後，每多增加一個員工，每日就需要多交一百鬼幣的生存費，最多五名員工。」
……
女接待員的聲音不大，但也不小。
在這安靜空曠的室內，足夠清晰。
兩個玩家都聽傻眼了。
什麼生存費？
一天百八十萬？？
黑色編號……也就是他們這些有工作的人員吧？
一天還要交一百生存費？？
想要僱傭員工，不僅要交五萬的手續費，還要根據員工數量多交幾百？
這得是多賺錢的生意，才敢僱傭員工？？
一天不賺個千八百元，不就天天負債了嗎？
難道這裡的工資普遍很高？？？
高嗎？
兩人想起負責安排他們的鬼，說的工資是一個月三千，如果只做半個月，還要少一點。
半個月只給1200鬼幣。
中間沒有請假，會給一百的全勤。
相當於干滿十五天，也才1300鬼幣。
是只有他們工資這麼低，還是大家都這麼低？？
如果說黑色編號的員工，都要交生存費……
那他們這些人類玩家……是不是也要交？？
兩人想到自身，臉都白了。
打個工，莫不是還要倒貼錢才能出去？
兩人一個才第三個副本，一個才第二個副本。
就算上個副本存了點錢，又能存多少？？
這不是欺負人嗎？
芒森眼前，也再次出現了【1%的善意提醒】。
——【excuse me？生存費？？隔著屏幕都感受到了主播的絕望。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機會，就看主播能不能抱上大佬大腿了。】
大佬？
哪來的大腿？
芒森心中疑惑。
彈幕區到底看到了什麼？是那個剛來的商人嗎？
從他的角度，在做好一個凳子的前提下——不抬頭、不四處張望，只能憑藉餘光，看到對方膝蓋以下的部位。
以及，那個跪伏在地的女接待鬼。
那似乎並不是一個好說話的商人。
不過，
能被彈幕稱為大佬的，很有可能是人類玩家。
既是同類……那就存在一定的可能性。
芒森的腦子飛快地轉動起來。
先前那個女接待鬼問過一句，晾衣杆是否惹您不快了？
當時他還在想，沙發旁的那個女玩家做了什麼。
現在想來，女玩家應該是在商人進來的時候，就察覺到了商人的身份，並表現出了異常反應。
但那商人似乎並沒有搭理。
女玩家的反應，還險些被認為了不稱職，惹惱了客人。
想要抱上大腿，似乎並不是那麼容易。
想想也是，大佬憑什麼罩著你？
憑自己雞肋的天賦？還是弱雞的身板？
不管怎樣，總歸是有了點希望。
既是商人，那就會做生意。做生意，就需要員工。
芒森更加仔細地聽著那邊的對話。
看看有沒有能用上自己的機會。
……
「那二星商人呢？能僱傭多少員工？」江野問道。
「不超過五百。」
女接待員答完後，估摸著江野對死城的了解不多，又補充道：
「平日裡，最多能僱傭十個。
想要增加僱傭的數量，就需要手頭有生意可做，或者有產業。
不過，商人不需要手續費，也不用再額外交員工數量費。」
聽上去，商人的特權不少。
但想想一天十萬的生存費，江野並沒有感覺有多好。
他翻看了一下手中的第二個文件夾。
裡面有可投資開發的商品，也有可承包的建築、物品運輸、老建築拆遷等活，都是一些常見，且中規中矩的生意。
下方還標註了，所需要僱傭的員工數量，工期，以及可能到手的錢。
江野看了一眼就發現，所需要的員工不少，工期也不算長，但……能到手的錢卻很多。
就差明晃晃的告訴商人們，在這座城裡做生意，利潤非常大。
在頁面的最下方，甚至還有標註：
——夜間員工工錢，最低五百。白班員工工錢，最低一千五。
江野想到一種可能，「這上面寫的，員工的最低工資，是以月為單位嗎？」
女接待員：「是。」
江野：「在最低工資的基礎上，給手頭的員工開多少工資，都是由老闆自行決定？」
女接待員：「是。」
江野：「……」
難以想像，這裡的底層員工都是怎麼活下來的。
像黑色大蜘蛛這樣，若打三份工，都是最低工資……
一個月也才兩千五。
生存費都不夠，怎麼活下來的？
難怪會欠債。
再仔細一想，那麼多鬼都進了地下城市，是否代表著，這裡的居民，基本上都有欠債？
全民打工……
如果欠債，且不打工，會怎樣？
想到這，江野發現，先前女接待員的回答中，似乎漏了一種編號。
「白色編號的鬼，需要交生存費嗎？」
女接待員：「需要交一百。」
江野眯眼，「那你剛剛為何不說？」
女接待員跪伏在地上的身子，頓時哆嗦了起來，「因為只有剛進城的鬼，可以有三天的享樂時間。
三天之後，沒有工作的鬼，都會被清理掉。
但對於商人來說，並沒有這個顧慮。
尊貴的您，是可以在城內隨意享受的。」
……
？？？？
聽到這，兩個玩家再次震驚。
心中思緒翻湧，面上卻不敢有任何表示。
彈幕里，水友們已經炸開了鍋。
「媽呀，這地方對普通居民的壓榨也太猛了吧？不管有錢沒錢，都必須強制性打工。」
「打工就算了，工資也太低了吧。加上前面的生存費，這些鬼咋活的？」
「吃屎吧？可能他們不用休息，也不用吃飯？」
「鬼（人）機員工？？」
「這才是真正的地獄吧？活著，卻又生不如死。」
……
只有三天享樂時間？這可真夠「奢侈」的。
饒是江野，在接受完這些信息後，也不免有些沉默。
原來，紅綢帶當時說的是這個意思。
「那裡，是一座死城。都是死的。沒死，也遲早會死。」
「很多東西，都被困在了那裡。」
「那不是一般的城市。它很強。有著莫大的抑制力。在那裡，會喘不過來氣。」
……
這裡的鬼，確實都被困在了這裡。
死城裡的階級、規則，如同一座大山，壓在所有員工鬼的身上。
江野沉默的，看著手裡可承接的活，每一個活利潤都很豐厚，以萬為單位。
但若算上二星商人每日必交的生存費，再加上這些活的工期……
每個月要承接的活不會少。
如果都按照這上面的來，三十天裡，他至少要有一半的時間，要在這些活上連軸轉。
而且，還不能出差錯。
一旦出了差錯，在生存費的高壓下，很可能就會入不敷出。
至於投資……
這個風險性就更大了。
投的高，可以多休息幾天，投的不好……就要為接下來幾天的生存費擔憂了。
江野：「還有更好的活嗎？」
女接待員剛要回答，江野就接著道：「是不是也有星級限制？」
女接待員顫顫巍巍道：「是。」
江野心中暗嘆，又問：「這上面的活，是只有我有，還是別的商人都能接？
活的數量，是持續刷新，還是隨機的？」
女接待員：「二星和二星以上的商人都能接。數量會持續刷新，穩定有三十個活可接。」
江野：「城裡現在有多少可以接這些活的商人？」
女接待員聞言，整個鬼幾乎都要跪貼到地板上了，恭敬得不能再恭敬，卑微得不能再卑微。
「我無權知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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