嫉妒答應著:
「明白了。傳送門錨點的部署需要時間,替換者的魔素特徵匹配也需要提前準備數據。我需要被替換目標的詳細檔案——身高,體重,面容特徵,魔素水平,行為習慣。越詳細越好。」
「檔案已經準備好了。」
傲慢從桌下取出一個密封的文件袋,推到嫉妒面前,「陳芸的檔案在文件袋最上面一層。她的日常行動規律、授課時間表、辦公室位置、宿舍位置、獨處時段——全部標註清楚了。」
「你是總執行者。需要什麼資源,直接向我申請。完成任務之後,我會親自向首領匯報你的表現。」
嫉妒將文件袋收入懷中,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再多說一個字。暴食重新拿起那塊啃了一半的肉骨頭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嘟囔著:「替換之後,原來的那些人怎麼辦?殺了?」
「秘密關押,審訊,榨取情報,然後處理掉。」
傲慢的語氣依舊是那種平靜的、不帶多餘情感的從容,「替換者需要他們的記憶片段來維持偽裝,嫉妒的傳送門可以把他們分批轉移到地下據點。審訊由暴怒負責——你最擅長這個。」
暴怒發出一聲沙啞的低笑,暗紅色面具下那雙眼睛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交給我。我保證他們活著的時候會後悔自己為什麼沒有早點死。」
......
周客將那顆剝好的栗子輕輕放在瓷盤邊緣,站起身來。
他的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別人家做客時禮貌地告辭。
壁爐的火光在他平靜的面孔上跳動,映不出任何多餘的情緒。他的目光越過茶几,落在搖椅上的沈悠身上,開口時語調依舊是那種慣常的平穩。
「既然真相已經說清楚了,接下來,我們需要談談正事。你的刺殺,你的線索,你藏在這扇傳送門背後等了十年——你做了這麼多,不會只是為了認親。」
「在銀杏林里,你每一次刺殺都用了魔素壓制儀、接觸性毒素、灰衣人圍攻。那些手段不是試探,是致命殺招。你出手的時候,沒有任何留情的餘地。」
「為什麼?如果你只是為了引出王舟——當時他就站在我旁邊,易容成我的樣子,你為什麼還要用塗了毒的短刃刺向他的咽喉?」
沈悠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抬起頭迎著周客的目光。她的眼眶依舊泛紅,但神情已經從剛才揭示真相時的情緒激動中平復下來,恢復了那種與她美艷面容相稱的從容與沉靜。
「因為我要確認一件事。」她說,「我要確認他是不是真的在你身邊。我要確認你是不是真的信任他,他是不是真的站到了你這邊。如果我只是在銀杏林里忽然出現,忽然摘下面具對他說『我是你媽』,他會信嗎?你會信嗎?」
「你們只會把這當成色慾的又一個情感陷阱。我必須用你們能理解的方式——用戰鬥,用刺殺,用一環套一環的線索——把你們引到這裡。銀杏林里的那幾次刺殺,我每次都有機會殺你,但我每次都在最後關頭留了餘地。你沒有注意到嗎?」
周客沉默了一瞬。他在記憶里飛速回溯了和沈悠交手的每一個細節。
周客知道,這部分不全是真的。
因為在時間懷表試錯的那些時間線中,自己會被刺殺而死,而不是沈悠說的留有餘地。
甚至在某一個時間線中,葉凌天也會被誤傷。
至少現在,周客認為沈悠沒有完全說實話。
但周客沒有揭穿。
「你選擇用刺殺來測試我們,還有另一個原因。」
周客說,「骷髏會在看著你。你接下刺殺我的任務,就必須做得像個真正的刺客。你不能公開背叛組織,也不能讓任何人懷疑你對我放水。所以你的每一次刺殺都是真實的——真實的儀器,真實的毒素,真實的灰衣人。如果我死在銀杏林里,你也不會有任何愧疚,因為你已經盡力了。」
「但如果我沒死,如果我破解了你的所有手段,那就證明我是值得你把兒子託付給我的人。你的刺殺,既是測試,也是投名狀。」
「我從來沒有把自己當成你的敵人。」
沈悠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落在壁爐火光的噼啪聲中,清晰而篤定,「我是骷髏會的色慾。我這樣的人,無論說什麼,你都有理由不信。但有一點你無法否認——從你進入神牌學院開始,從你擊敗貪婪開始,從你揭露葉鼎開始,我從來沒有真正妨礙過你。」
「你在銀杏林里的遭遇,你可以覺得這是我在算計你,但你也可以覺得——這是我在給你機會。」
她從搖椅上站起來,赤足踩在羊毛地毯上,走到周客面前三步遠的位置停下。壁爐的火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的身影拉成一道細長的剪影投在碎花牆紙上。
「我可以繼續為骷髏會做事。」
她說,「但我也可以是你的朋友。不是盟友,不是交易對象。是朋友。你需要情報,我可以給你情報。你需要內應,我就是你的內應。你不需要給我任何承諾,不需要保證我的安全,不需要在國王面前替我說一句好話。」
「你只需要答應我一件事——保護好王舟。他是我的兒子,也是你現在的隊友。他欠你一條命,但我欠他一條命。所以不管以後發生什麼,不管我還在不在——保護好他。」
周客看著她伸出的那隻手。他沒有立刻握住,而是沉默了片刻。壁爐里的木柴又塌了一塊,濺起幾顆火星落在爐前的防火毯上,很快熄滅了。
「好。」他說,然後伸出手,握住了沈悠那隻冰涼的手。
握手的時間很短,但足夠兩個人把彼此眼底的那層意思都看清楚。
周客鬆開手,轉身朝傳送門走去。葉凌天跟在他身後,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沈悠。她還站在壁爐前,火光把她的身影勾勒成一道孤獨的、筆直的輪廓。
她朝他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和她從懷裡掏出糖炒栗子遞給王舟時一模一樣。葉凌天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跟上。
傳送門在客廳中央重新打開,和進來時一樣——一道懸在空中的圓形光圈,內部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周客走到光圈邊緣,一隻腳已經跨了過去。就在這時,沈悠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精準地落在他耳中,帶著一種只有同樣冷靜的人才能分辨的、被刻意壓制過的緊迫感。
「小心你的校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