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把她帶過來之後,再告訴你。不過,這個條件,你必須答應。」
葉鼎沉默了很久。
他靠在石壁上,那隻渾濁的眼睛看著周客,像是在評估一樁風險極高但收益同樣極高的交易。
他知道周客從來不把話說死。
他知道這個「條件」到時候可能比他現在能想到的任何東西都更讓他難以接受。
但他也知道——他沒有選擇。
他在水牢里關了太久,膝蓋爛了,指甲被拔了,一隻眼睛瞎了。
他唯一還能期待的東西,就是沈悠。
他唯一還能見到的、和過去那個輝煌時代有關的人,就是沈悠。
「好吧。」
他說,聲音沙啞而疲憊,但每個字都像是被釘在牆上,「看來我沒得選。」
周客沒有再說什麼。他轉過身,朝走廊盡頭走去。
身後水牢里,葉鼎靠在石壁上,閉上了那隻還能看見的眼睛。
......
周客走出天牢時,王都的天際線正被初冬的晨曦染成一片極淡的灰藍。
他站在天牢門口的青石台階上,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肺腑間那股水牢特有的咸腥與腐敗氣息終於被冷風一點點置換出去,取而代之的是干冽而清冷的風,帶著遠處街角早點鋪飄來的煤爐煙氣和剛出籠饅頭的淡淡麥香。
他上了一輛計程車,靠在車廂內壁上,閉上眼睛,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在腦海中重新編排、歸類、存檔。
沈悠是色慾。王舟是葉凌天的親弟弟。
葉鼎從一開始就知道王舟替換了葉凌天,但他選擇了默許——因為他要的不是血統純正的繼承人,而是一個有能力的繼承人。
沈悠和葉鼎之間的感情,是真心還是算計,或許連當事人自己都說不清楚。
沈悠與他的同盟已經達成,但她的可信度依然需要打一個問號。
她最後那句「小心你的校長」還懸而未決,而葉鼎在水牢里承認的每一個字都像一塊拼圖,把沈悠這個人的複雜性一點一點地拼得更完整。
時間懷表的驗證之旅也意外地完成了一次閉環。
他回到過去,向王大爺確認了沈悠故事的真實性,同時也為當年的自己鋪平了道路——
王大爺會在關鍵時刻幫他讓葉家金融大廈停電,那次行動的成功是他進入神牌學院的起點,也是他之後一系列飛升與機緣的最初支點。
往回看,每一個環節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擰得嚴絲合縫,沒有一環脫節。
車在神牌學院門口停下。
周客下車時注意到校門口的檢測裝置正在例行維護,幾個穿工作服的技師蹲在基座旁邊,用檢測儀掃描著基座下方的密封層。
他看了幾眼,沒有多做停留,徑直朝凜梅團總部走去。
走廊里的燈已經調暗了,蘇塵汐大概還在檔案室整理社團訓練記錄,窗台上那枚通訊符石依舊擱在老地方,在清晨昏暗的光線中泛著極淡的螢光。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
窗外銀杏林的枯枝在晨風中輕輕搖晃,幾片殘留的枯葉打著旋落在石板路上。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讓思緒重新回到葉鼎最後那些話上。
直到窗外傳來學生早課的喧譁聲,才把他重新拉回現實。
他想,這件事暫時只能追到這裡。
接下來需要先處理的是另一條線——沈悠的警告,以及骷髏會是否已經對學院啟動了新的行動。
......
畫面在虛空中緩緩翻頁。
倒懸的幽藍火焰在黑色石柱頂端無聲燃燒,將整個密室染成一片幽暗的冷藍色調。
圓桌依舊,七把高背椅依舊,但這一次,會議室里只有兩個人。
傲慢坐在最中央那把華麗的暗金面具下,姿態慵懶而從容。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面,節奏不緊不慢。
嫉妒坐在他對面,深紫色面具下那雙眼睛在幽藍火焰中泛著冷光,整個人的姿態緊繃而克制,像是在等待一個已經準備了很久很久的時機。
「有什麼事不能在例行會議上說。」
傲慢開口了,語調裡帶著一絲明顯的不耐煩,「非要單獨申請會見。我的時間不多,長話短說。」
「關於替換計劃的首輪目標——神牌學院代理校長陳芸。」
嫉妒的聲音依舊是那種尖細而緩慢的節奏,但這次多了一絲壓抑不住的急迫,「常規替換方案已經不可行了。陳芸是代理校長,安保等級比普通目標高得多,她身邊二十四小時都有兩名以上親信輪流值守。」
「且她的魔素水平相當高,是資深的金級神牌持有者。如果採用原定的深夜伏擊方案,不僅需要調動遠超當前可用的人手,還極有可能引發學院安保系統的連鎖反應。」
「一旦交火,動靜太大,暴露風險太高。」傲慢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片刻。
「那就是說你沒辦法。用傳送門把她直接拖進陷阱,麻醉後採集生物特徵,替換者易容取代——這套方法很簡單,但在陳芸身上做不到?」
「做不到。陳芸的魔素感知力遠超普通金級持有者,傳送門錨點一旦在她身邊開啟,她會第一時間察覺。她在睡眠狀態下也能感知到空間波動的細微變化,這是她多年前在神牌學院安保系統中接受過專門訓練的結果。」
「如果把傳送門開在她宿舍外面,她會在錨點激活到傳送完成的三秒之內就進入戰鬥狀態。我們需要的不是一場戰鬥,而是一次完美的替換。」
傲慢沉默了片刻。
倒懸的幽藍火焰在黑色石柱頂端輕輕跳動,火光映在他華麗的暗金面具上,將那雙深邃眼睛裡的光芒切割成無數細碎的暗金色碎片。
「你來見我之前,應該已經想好了對策。說吧。你有辦法了?」
「有。」
「但需要利用一個學院本身的大事件作為掩護。」
嫉妒往前傾了傾身體,深紫色面具下那雙眼睛微微亮起,「精英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