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客把通訊器收進大衣內袋,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
這件事他需要直接去找陳芸校長問清楚。
一個出過人命、被內閣調查後封禁的賽事,忽然在沒有任何預告的情況下重啟——
不管這背後是巧合還是有人刻意推動,他都需要親自去校長室看個究竟。
更何況,沈悠的警告——「小心你的校長」——還懸在他心頭,未曾落地。
行政樓的走廊里很安靜。
午後的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玻璃窗斜照進來,在地板上鋪出一條長長的金色光帶。
校長室的門緊閉著,門上那塊寫著「代理校長陳芸」的古銅銘牌在陽光中泛著幽暗的光澤。
周客在門口站了片刻,正準備抬手敲門,身後傳來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
他轉過頭。袁興教授正從行政樓走廊另一端快步走來,手裡抱著一疊半人高的文件,臉上掛著那副慣常的嚴肅而疲倦的表情。
他看到周客站在校長室門口,腳步明顯頓了一下,然後加快速度走到周客面前,用身體擋住校長室的門。
「周客同學,怎麼了?」袁興的聲音依舊是那種教授式的沉穩,但語調里多了一層極細微的、不易察覺的緊張,「你是來找陳芸校長的?」
「對。我有事情要向她請示。精英杯的事。」
「陳芸教授最近身體不太舒服,不方便見人。你有什麼事可以先跟我說,我幫你轉達。」
「身體不舒服?具體是什麼情況?」周客微微側過頭,目光越過袁興的肩膀,落在校長室緊閉的門上。
「她……不在學院。陳芸教授身體不適,正在校外就醫。」
袁興把懷裡的文件換到另一隻手上,用空出來的那隻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當然,並無大礙。醫生建議她靜養幾天,相信很快就能回來。你有什麼事可以寫個書面材料交到教務處,等她回來之後第一時間批閱。」
周客看著他。袁興剛才說「不方便見人」的時候,眼神明顯躲閃了一下。
然後他又改口說「不在學院」——這兩個回答互相矛盾。
如果只是身體不適,為什麼要遮遮掩掩?
如果只是外出就醫,為什麼要用「不方便見人」來搪塞?
他正想繼續追問,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那是一個中年男性的聲音,低沉而溫和,帶著一種讓人莫名放鬆的從容與篤定。
「這位,難道就是大名鼎鼎的周客同學?」
周客轉過身。
走廊的日光燈在頭頂發出均勻而沉穩的嗡鳴,光線鋪在行政樓淺灰色的地磚上,將每一個人的輪廓都勾勒得清晰而冷靜。
幾步之外站著一個中年男人,穿著一件整潔的白大褂,和神牌學院裡常見的那種款式不太一樣——袖口和領口各嵌著一圈淡金色的邊線,是科學院研究員的制式工作服,只有在國家級實驗室里才有資格穿戴。
左手搭在走廊的暖氣片邊緣,手指修長而乾淨,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無名指上有一道被多年實驗器械磨出的淺淡繭痕。
右手握著一本半卷著的記事本,紙頁邊緣露出密密麻麻的手寫批註,字跡不大,但每一行都寫得極工整,像是用尺子量過行間距。
五十歲左右,頭髮花白,沒有刻意染黑,修剪得短而利落,額前幾縷碎發被隨意攏向一側。
眉毛濃而長,眉尾微微下垂,壓在金絲邊老花鏡的鏡框上緣。
鏡片擦得極乾淨,在日光燈的映照下泛著極淡的藍紫色反光,那是多層鍍膜鏡片特有的光澤。
鏡片後面的那雙眼睛,眼角的魚尾紋很深,但眼神很亮,不是那種鋒利的銳利,而是一種溫和的、讓人本能的放鬆的從容。
鼻樑高而直,嘴唇薄,嘴角掛著一絲極淡的笑意,那笑意不像是刻意做給誰看的社交性微笑,更像是一個人在面對一切瑣事時都能保持禮貌與淡定的習慣性表情。
身材中等,不胖不瘦,站姿很放鬆,重心略微偏在左腳上,右腳腳尖輕輕點著地面,像是在實驗室里站了太多年養成了隨時可以轉身去操作台的習慣。
白大褂裡面是一件深灰色的高領毛衣,領口有些松,顯然穿了有些年頭了,袖口處有極細微的毛球。
胸口左上方口袋上繡著一行極小的字,距離太遠看不清具體內容,只能辨認出一個科學院標誌性的齒輪與星環徽章。
「這位,難道就是大名鼎鼎的周客同學?」
中年男人開口了,語氣親切,像是在和一個多年沒見的朋友打招呼。
他的目光越過袁興的肩膀,落在周客臉上,沒有打量,沒有審視,只有一種純粹的、被勾起了幾分興趣的溫和笑意。
袁興抱著那疊文件往前邁了一步,站到兩人之間,空出一隻手指向中年男人。
「周客,這位是國家科學院的江渡博士。江博士是龍國科學院的資深研究員,也是我們學院的特聘教授。」
「他的研究領域包括魔素應用科學、神牌異能分類學,以及魔素與科技結合的跨學科應用——你上學期學的《四大花色神牌分類與作用原理》那本教材,就是江博士主編的。」
「他這次來學院,是為了——」袁興還沒說完,江渡博士就輕輕擺了擺手,打斷了袁興的介紹。
「袁教授,你這麼說就太正式了。我就是個搞研究的,在實驗室里蹲了大半輩子,偶然回來看看母校。這次能幫上點忙,也是我的榮幸。」
他說話不快,每個字的咬字都極清晰,語調不刻意,自然而然地讓人舒服地放鬆下來,「周客同學,我雖然不在學校教書,但你的名字,我在科學院就聽過了。」
「梅花家主,金級神牌持有者,擊敗骷髏會高層——你可比我這把老骨頭出名多了。」
周客微微頷首。他的姿態依舊保持著應有的禮貌,但目光里有一層極薄的、不易察覺的審視。
「江博士客氣了。不過,我確實沒在學校見過您。剛才袁教授說您是特聘教授,但我入學以來,好像從來沒在任何一堂課上見過您授課。」
「那是自然。」
袁興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一絲替前輩解釋的急切,「江博士平時不在神牌學院授課。他的主要工作在國家科學院,實驗室就在王都東區那棟灰色大樓里。」
「你沒見過他很正常——他的課程全是線上選修,不設線下課表。但你用過的教材,比如《四大花色分類》《魔素基礎理論》《神牌異能框架詳解》,全是他主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