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客點了點頭。
他想起自己剛入學時在圖書館啃的那些大部頭教材,封面上的主編名字,他從來只看內容,不曾注意過作者是誰。
他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句:難怪。我看教材,只看內容,從來不看是誰寫的。
「久仰。」他說。
語氣禮貌而克制,微微欠了欠身。這是一個學生對前輩應有的尊重,但也是一個梅花家主在不確定對方底細之前慣常的謹慎。
江渡博士似乎完全沒有在意周客的謹慎。
他把記事本夾在腋下,騰出右手,摘下了金絲邊老花鏡,用白大褂的下擺輕輕擦了擦鏡片,然後又重新戴上。
整套動作從容而自然,像是在實驗室里清理一組剛用完的試管,不急不躁,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袁教授,既然周客同學已經來了,那就順便告訴他吧。反正公告已經發出去了,早晚都要說的。」
袁興點了點頭,轉向周客,語氣正式了幾分。
「周客,教務處的通知你看到了。精英杯即將重啟,但這一屆的組織工作不再由教務處單獨負責。學院特意從國家科學院請來了江渡博士,擔任本屆精英杯的賽事總監。」
「從賽程設計、場地布置到評分規則,全部由江博士的團隊負責。也就是說,江博士從現在起,就是本屆精英杯的主持人。」
「讓您這樣一位國家級學者來蔽校做一個比賽的操辦工作,真是麻煩了。」袁興轉向江渡博士,語氣裡帶著三分敬意和七分客氣。
「哪裡,哪裡。」
江渡博士擺了擺手,語氣里沒有半分被恭維後的得意,只有一種老學者特有的謙和與認真,「神牌學院本就是我的母校,為母校盡力也是應該的。精英杯可不是什么小比賽。這是社會各界都會關注的重要賽事,每一屆精英杯的參賽者,後來大多成了各行各業的精英,更不用說獲勝者了——」
「每一屆精英杯的冠軍社團,後來幾乎都出了好幾個能獨當一面的大人物。」
「我記得我當年讀書的時候,我們那一屆的精英杯冠軍是黑刃團,那個社團後來出了三個內閣大臣,兩個科學院院士,還有一個當上了王都衛隊的總指揮。這不是普通的社團競賽,這是神牌學院為龍國選拔未來棟樑的最高舞台。」
他把目光轉向周客,嘴角掛著那絲溫和而從容的笑意。「周客,聽說你也是去年的勝者?」
周客微微點頭。「運氣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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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渡博士呵呵笑了,笑聲不高,但在安靜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他語氣裡帶著一絲長輩對晚輩的疼愛與責怪。「優秀的人,果然都喜歡謙虛。精英杯可不是運氣好就能獲勝的。你知道我當年讀書的時候,拿過冠軍的那個學長,後來怎麼評價精英杯的嗎?他說——『精英杯不是比誰更強,是比誰更能在逆境中不犯錯。』」
他重新戴上眼鏡,透過鏡片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周客,依然溫和,但多了一層不易察覺的認真,「不過,這一屆精英杯由我設計了。或許,會有些出乎你的意料。」
他的語氣在這裡忽然換了一個節奏。
不再是之前那種老學者的謙和與隨意,而是一種更沉、更慢、更像一個科學家在揭曉某項實驗結果時才會有的鄭重。
他把記事本從腋下抽出來,手指在封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我研究神牌異能這麼多年,一直有一個想法——現有的精英杯賽制,太依賴個體的魔素水平和戰鬥能力,而對於神牌持有者的綜合素養——比如應變能力、團隊協作、對未知環境的適應力——考察得不夠全面。」
「而且,模擬考場,以及校內環境,並不能很好的展現學生的素質。」
「這一屆精英杯,我和我的團隊嘗試了很多新的思路。具體的賽程細節,暫時還不能公布。但我可以告訴你一點——往年所有的經驗,在這一屆可能都不太適用。」
他看著周客,嘴角重新浮起那絲溫和的笑意,但目光深處有一種很難說清的情緒,像是期待,又像是在暗暗掂量。「周客同學,我,很看好你。」
「就像我當年的那位帶我拿冠軍的學長說過的:」
「希望你,能在可能到來的逆境中——」
「不犯錯。」
......
離開辦公室後,周客推開凜梅團總部的門。
蘇塵汐正站在會議室門口,手裡拿著一張對摺的硬質紙卡,看到他進來,迎上前將紙卡遞到他手裡。
「教務處剛送來的。精英杯報名表。」
周客接過紙卡,翻開。
和去年那疊厚達十幾頁、密密麻麻印滿了賽程規則、評分標準、安全須知和免責聲明的報名手冊不同,這張紙卡上只印著一行字——
「由社團主席挑選5位參賽者,填入此表。」
其餘什麼都沒有。
沒有賽程說明,沒有規則簡介,沒有比賽形式,甚至連比賽地點和日期都沒有。
只有五個空行,每一行的末尾各綴著一個空白的姓名欄。
簡潔得像一張明信片。
「5位。」
周客輕笑了一聲,把紙卡折回原樣,指尖在卡面邊緣輕輕敲了兩下,「看來,人員是正好的。」
他邁步走進凜梅團大廳。
午後的陽光從窗格中傾瀉下來,在深色木地板上鋪出一片溫暖的金色光池。
張楊正斜靠在會議桌邊,椅子往後翹得只剩兩條腿支撐,手裡轉著一支沒蓋筆帽的鋼筆,筆尖在空中劃出一個個歪歪扭扭的弧線。
唐欣從沙發上一躍而起,手裡還攥著半袋沒吃完的薯片,碎屑從指縫間簌簌落下。
林蝶坐在窗邊的單人沙發上,一條腿優雅地搭在另一條腿上,手裡捧著一杯剛沏好的紅茶,杯沿在她指尖輕輕轉動。
蘇塵汐從門口緩步走過來,站在周客身側,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姿態端莊而安靜。
她只是微微側過頭,用一種沉靜而清雅的目光看著周客,輕聲說:「一切聽你指示,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