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裡,草葉在劇烈晃動,不是被風吹的那種晃,而是像有無數條極細的線從下方游過,把每一根草莖都帶得簌簌發抖。
周客的感知在那一瞬像被四面八方的惡意同時碰了一下。
他猛地回過頭。十幾隻通體漆黑的怪物正從陰影里鑽出來。它們比天牢里見的還要醜惡,軀幹像被揉碎了的泥偶,又軟又塌,只有那些從身體各處伸出的觸手靈活得嚇人,一條條拖在泥地上,滑出那種令人牙酸的水聲。
它們的目標不是人。所有人都在這一瞬間看出來了。它們在朝荷塘移動。它們要下水。
「是,是那些觸手怪物!我們之前看到過的那些黑漆漆的怪物!」張楊大聲喊道,聲音非常大,把所有人都喊清醒了。
「它們想跳進池塘,阻止李寒鋒,拿到權杖!」
蘇塵汐幾乎是瞬間反應過來的,她的聲音又冷又急,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把所有人從短暫的僵硬里砸醒。
「所有人聽我指揮!」
周客一聲厲喝,像一道鞭子在夜空中炸開,他的聲音又穩又沉,帶著一種命令式的力量,讓所有人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絕對不能讓它們靠近池塘!我們要為李寒鋒,拉出一道堅不可摧的防線!」
張楊第一個動了。他罵了一句什麼,把李寒鋒的長刀往手裡一橫,兩步衝到最前面,擋在唐欣身前。
唐欣也抽出了短刀,刀鋒在夜色里亮出一線極細的光。林蝶拔劍,劍尖划過空氣,發出極輕的一聲嗡鳴。
蘇塵汐和莊星遙一左一右展開,身上的魔素波動層層攀升,像兩盞在風裡重新被點起來的燈。
五個人,加上周客,背對著水面,面向那片正從黑暗裡蠕動而出的黑色潮水,在荷塘前拉成了一道極薄卻極硬的防線。
「它們來了!」唐欣幾乎是尖叫出來的。第一隻怪物已經衝到陣前,一條觸手朝她當頭抽來,帶起一股腥臭的風。
唐欣側身一閃,同時一刀反劈,砍在觸手最粗的那一截上。刀刃切入粘液,像砍進了一團泡過水的爛木,又滑又韌。那條觸手沒有斷,反而彎了回來,
擦著她的手臂又抽過去。張楊從她旁邊搶上來,雙手握刀,狠狠往下剁。
這一下用足了他全部力氣,刀鋒終於將那條觸手剁成了兩段,黑血濺出來,帶著一股極烈的腥氣。
「別想過去!」張楊紅著眼吼道,自己的聲音都在發顫,但刀還是穩穩舉著,「你們這群噁心東西!有種沖我來!」
「不要硬碰,注意腳下!」
莊星遙的聲音忽然提高。她的神牌已經亮起,暗紅色的光紋從她手中擴散開來,像一圈極慢的波浪,朝最前面的兩隻怪物壓過去。
那兩隻怪物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推了一把,前沖的勢頭猛地一滯,觸手在空中亂舞了幾下,竟真的被逼退了小半步。
林蝶沒有放過這個空檔,從側翼切入,身形低得像貼著風,一劍削向其中一隻怪物探向岸邊的觸手。
劍光冷而快,那截觸手像被月光剪斷了一樣掉在地上,還神經質地彈了兩下。黑血濺到林蝶靴邊,她看都沒看,已經退回自己的位置,劍尖重新指向前方。她呼吸有些亂,聲音卻還是冷的:「越來越多了。它們在從後麵包過來。」
蘇塵汐一直守著右側,手中長槍連點,槍尖在夜色里劃出一道又一道銀黑的線,把兩隻試圖繞向塘邊的怪物逼了回去。
她的動作又密又穩,幾乎沒有任何多餘。
可即便如此,她也開始感到壓力。怪物似乎沒有恐懼,也不會猶豫,被擋回來後只停半秒,就又撲上來,一條觸手被斬斷,另一條已經補上。
它們就像從黑夜裡擠出來的潮水,一點點往池塘方向磨。
張楊的刀越來越沉了,他喘著粗氣,嗓子已經發乾。
他側頭朝水面吼了一聲:「李寒鋒學長!你快點!我們有些撐不住了!」
他的聲音已經分不清是害怕還是亢奮,只聽著像在拼命壓住某種快要從胸口衝出來的東西。
當然,這一聲,李寒鋒也不一定能聽得見。
周客取出了神牌。
魔素在神牌上方凝聚。
然而,小丑神的聲音再次在腦海中炸響。
「我的孩子,你在幹什麼?」
周客在腦海中飛快回應:
「使用神牌啊,看不出來嗎。」
「我覺醒了黑桃A,這麼強的異能,當然要利用上。」
然而,小丑神的下一番話,給周客澆了一盆冰水:
「我的孩子,你是不是想的有些太天真了!」
「黑桃A這麼強大的異能,怎麼可能說用就用!」
周客疑惑反問:「什麼意思?」
「你不是說過,只要解鎖過一次的神牌,就能消耗魔素力,再次發動嗎?」
小丑神回答道:
「是這個理!但問題就出在這兒!」
「你發動神牌,要消耗體力和魔素力!」
「越是強大的神牌效果,消耗越大!」
「而黑桃A的神牌異能,效果是壓倒性的!」
「這也就意味著——」
「消耗,也極大!」
「據我估計,你現在的魔素力,至少這一天之內,已經不足以讓你發動神牌異能了!」
周客心裡微微一動:
「一天之內,不能發動神牌異能?!」
小丑神:「沒錯!」
「這是其一,還有第二點!」
「四大花色的A牌,是強大的特殊神牌,以你目前的金級水平,也不能自如發動!」
「簡單來說——」
「你想直接使用小丑牌,發動黑桃A的異能,必須達成特定的條件!」
周客心中一凜,直接反問:「什麼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