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客心中一凜,眉頭猛地擰緊了。
他在意識深處追問道,語調罕見地急促:「什麼條件?」
「和你解鎖新神牌一樣。」
小丑神的聲音拖得很長,像從一口極深的井底搖搖晃晃地浮上來,「必須再次觸發小丑時刻。A牌不會回應沒有『小丑時刻』的人。」
「你剛才那一擊,是小丑時刻帶來的。下一次想再借王牌的力量,也得再次出醜!」
「這不是你想掀桌子,桌子就給你掀的!」
周客沒再追問了。
他的意識從小丑神那處抽離出來,像一根被拉滿又驟然鬆開的弦。
他緩緩將神牌收回內袋,指尖在冰涼的牌面邊緣停留了極短的一瞬。
已經沒有時間再糾結這些了。
就在他前方,那些通體漆黑的怪物正像從噩夢裡擠出來的一樣,一隻接著一隻,從蘆葦叢、老柳樹和所有光線都照不進去的暗處蠕動而出。
它們濕滑的身體在泥地上拖出長長短短的痕跡,空氣中那層腥臭已經濃得幾乎要滴下水來。整條防線正被壓得節節後退,張楊的呼吸像破風箱一樣粗重,唐欣握刀的手臂已經有些發僵。
沒有神牌,他就必須換一個打法。他把短劍橫到身前,劍尖微微向下壓,在冰涼的夜風裡慢慢調整著呼吸。
金級巔峰的魔素雖然在之前的爆發中被抽得幾近乾涸,但殘存的那些仍足夠強化他的筋骨與神經。
力量、速度、反應——這些最原始、最本能的武器還在。
「張楊、唐欣,左翼收窄,別讓它們從側面繞過去!」他揚聲下令,每個字都像從齒間冷硬地咬出去,再狠狠砸進風裡。他又猛地轉向右側,聲音更沉,「蘇塵汐、林蝶,盯住右邊靠近柳樹的那幾隻!別讓它們碰到水線!」
沒有一個人猶豫。
張楊和唐欣迅速收攏彼此之間的距離,背靠背站定,把左翼的兩條來路同時封死。
張楊手裡還攥著李寒鋒的長刀,刀身已經被黑血浸得發亮,粘稠的液體正順著刀柄一滴一滴往下墜。
唐欣反握短刀,刀尖朝外,指節因為太過用力而泛出青白。
右翼,蘇塵汐與林蝶並肩站定,一個長槍連點如雨,一個劍走輕靈如風,把從老柳樹方向游來的幾隻怪物死死擋在防線之外。
莊星遙站在後方,神牌浮在身前,一圈又一圈暗紅色的精神力場從她掌心蕩開,像水面上不斷擴大的波紋,每一次擴散都把那些怪物的動作拖慢半拍。
周客動了。
他提著短劍,靴底踏在又濕又軟的泥地上,整個人像一柄離弦的劍,朝怪物最密集的方向沖了進去。
沒有神牌,沒有異能,他只剩劍、身法和這具被無數次戰鬥打磨過的身體。
但那些已經足夠。
短劍在他手裡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貼著每一條觸手的縫隙鑽進鑽出,精準得像雨絲從葉縫裡穿過。
他專挑怪物靠向池塘的路徑下手,一劍斬斷它們伸向前方的觸手,又抬腳將最近的一隻踹得向側面滾去。
怪物的嘶叫極為尖利,像用生鏽的鐵片在玻璃上划過。
黑血噴在泥地上,帶著一股極濃的腥氣,熏得人眼眶發酸。
「左邊!」張楊啞著嗓子吼了一聲。
兩隻怪物從蘆葦叢深處衝出來,身體壓得極低,像兩道貼著地面滑行的黑影,想從他和唐欣之間的夾縫鑽過去。
唐欣一步上前,彎腰橫刀,刀刃正好割在當先那隻怪物的口器上方。
怪物猛地一滯,張楊已經看準空檔,雙手握刀,用盡全身力氣橫掃出去。
刀背砸在怪物頸側,力道之大,將它整個掄得橫飛出去,重重摔進一叢枯敗的蘆葦里。另一隻見勢要退,被唐欣追上去補了一刀。
短刀從它後脊扎進去,黑血順著刀身飆出來,濺了她一臉。
她整個人因慣性往前一衝,張楊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後領,猛地將她拽了回來。兩人誰都沒說話,只是喘著粗氣重新擺好架勢。
右側的戰鬥同樣慘烈。
蘇塵汐的長槍在夜色里像一條出洞的銀蛇,槍尖次次不離怪物眼窩,快而狠,扎得又准又深。
林蝶的劍則像一片貼地疾走的薄霜,總是在莊星遙精神力場將怪物滯住的瞬間切入,從最刁鑽的角度釘進它們觸手根部最脆弱的連接處。
黑血從那些斷口噴湧出來,斷落在地的觸手還神經質地扭動,被林蝶一腳踩住,用劍尖挑開,像在清理一堆令人作嘔的垃圾。
周客越打越快,越打越狠。
他的身影在濃黑的夜色中只剩一道銀灰色的流線,從一隻怪物身側繞到另一隻的背後,每一次出手都只取最致命的位置。沒有多餘的動作,不做任何花哨的變式,他就像一台為殺戮而生的精密機器,冷硬而高效。
就在這不知持續了多久的廝殺中,一條觸手從他背後無聲地甩來,狠狠擦過他的肩膀。
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反手一劍,將那根觸手齊根斬斷。
雖然沒有使用神牌,可周客金級的體質,依然不是這些觸手怪物能碰瓷的。
怪物的觸手被斬斷,黑血潑在他衣角上,像潑上去一團甩不掉的墨。
他腳下踩著浸滿黑血和冰水的泥地,每一步都滑膩得厲害。
他穩住身形,劍尖向前,又砍翻一隻。
呼吸亂了,但眼神始終像凍在冰里的刀子,冷得讓人心裡發寒。
「它們想從中間突過去!」唐欣的叫聲從身後傳來,尖銳得像要撕破這層黑霧。
幾隻怪物同時朝防線正中猛衝過來,身體貼地,速度快得不正常,像幾道被彈射出來的黑色泥流。
張楊想上前支援,被周客猛地喝住:「別散開!守線!」
周客依然屹立。
他像一座突然釘進地面的鐵塔,獨自頂在防線正中。
短劍橫在胸前,刃鋒朝外。
又一隻怪物直直撞上來,他架住它半張開的、不斷滴落粘液的口器,膝蓋隨後狠狠頂入它腹部。
那隻怪物被頂得向上弓起,隨即被他用肩一撞,朝側面翻滾出去。
第二隻緊跟著撲了上來,他側身,像鬼魅一樣繞到它側後方,一劍劈進它觸手根處。
第三隻、第四隻同時從左右包來,他整個人往後一仰,幾乎貼著泥地滑了出去,兩條觸手從他臉前甩過,帶起的風颳得他額發全揚。
他借勢單手一撐地面,重新彈起,劍尖已經沒入第五隻怪物的後頸。
黑血炸開,怪物沉重地倒下,再沒有爬起來。
他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但那雙眼睛冷得驚人。
就在他準備轉身時,後腰處忽然一陣極輕微的麻。
他猛地回頭。一隻怪物不知何時已貼著地面游到了水邊。
它兩條前肢已經探入水面,半截身子眼看就要滑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