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往前踱了一步，臉上的笑意越發溫和，卻冷得像刀。
「你在精英杯里布置了不少東西，不是嗎？」
「你複製了一千多把假權杖，像撒米一樣撒滿學院；」
「你還自導自演，在背後悄悄指揮，讓那麼多人朝你發起攻擊。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
「你的每一步，我都通過鐵蒼蠅看得清清楚楚。雖然直到現在，我還是沒完全弄明白你究竟在演什麼。但有一點，我已經很確定了。」
他停住，目光像兩根從鏡片後伸出來的冰釘，直直釘進周客眼裡，「你的魔術，失敗了。」
空氣一時很靜，只有萬靈之樞低低的嗡鳴像從地底往上涌。
怪物們沒有立刻進攻，像是也在這段話里等待什麼。
張楊愣了兩秒，猛地轉頭看向周客，臉上全是震動：
「什麼？周客？在學校廣播要求大家攻擊你的那一幕，也是你自導自演的嗎？我們當時不以為是假劉應明指揮的那場圍攻嗎？怎麼又變成——」
「不是。那件事，也是我安排的。」
周客沒有看張楊，只把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身旁幾個人能聽見，
「我讓一個鑽石團的朋友，借劉應明的名義，去說服他們對我發動進攻。假劉應明只是被推到明面上的棋子。幕後指揮的人，是我。」
張楊張了張嘴，半天沒發出聲音。
唐欣也怔住了。蘇塵汐倏地看向周客，眼中有震驚，也有一絲極力克制著的恍然。
林蝶和李寒鋒都沒說話，只死死盯著他的側臉。
誰也沒想到，那場圍攻，從頭到尾都是他安排好的。
周客卻像完全沒把這些反應放在心上。
他仍站著，身形不算挺拔，甚至有些微不可察的搖晃，可他的神態已經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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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刻還是緊繃的、壓抑的，像隨時會被這鋪天蓋地的藍光碾碎；此刻，那股嚴峻竟像晨霧一樣，被不知從哪來的光一點點化開。
他抬手，用袖口很慢地擦去劍柄上的一抹黑血，然後重新看向江渡。
他的嘴角輕輕勾了一下。那弧度極淡，卻顯得很真，像他剛才聽見的不過是今夜最好笑的一句話。
「哦？江渡博士。」
他說，語氣輕而緩，像在課堂外偶遇，又像在牌桌對面慢慢翻開一張壓了很久的牌，「你就這麼確定，我的魔術，失敗了嗎？」
江渡本來已經準備好看周客掙扎了，可周客的語氣像一根從霧裡伸出來的細針，不輕不重地扎了他一下。
那種感覺極短，卻讓他本已放下的心重新提了起來。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盯著周客，像要從那張始終平靜的臉上讀出什麼。過了幾秒，他慢慢眯起眼。
「哦？你什麼意思？」
周客沒有回答，反而往前邁了很小的一步。
就是這一步，讓四周那些原本已經壓到極近的觸手怪都明顯頓了一下。
它們像在等下一個指令。
可江渡沒有下。他在等周客開口。
「你就不奇怪嗎？」
周客說，聲音輕得像在夜色里慢慢倒一杯水，「為什麼整個學校，空無一人？為什麼我會專門給你安排一個虛假的直播，讓你一直以為精英杯還在正常進行？」
「剛剛，最後一個無關的學生，也成功撤離了學院。」
「現在，整個學院，只有我們幾個了。」
江渡的眉頭極輕地動了一下。
他在心裡飛快地把今夜的線索重新拼了一遍。
鐵蒼蠅傳回的畫面，直播信號中的正常比賽，廣播裡那些恰到好處的歡呼聲。
他確實被這些拖住了。
他以為周客還在比賽中，以為那些學生還在場上，以為一切盡在他的掌握中。
直到他站到這裡。他原以為，這是他自己選擇的出場時機。
「是你小子安排的？」
江渡像是自言自語，語速極慢，「不對。你一直在我眼皮底下。你沒有機會。你的隊友也都在。能替你跑動，執行計劃的，只有……」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有冷光一閃：「是葉凌天？我注意到你在精英杯的時候，悄悄給他發過消息。難道，那個時候你就在安排他？」
「沒錯。」周客說，聲音平靜得不像一個站在怪物包圍圈裡的人，
「我安排葉凌天，將整個學院的所有人，全部撤了出去。方塊家主和梅花家主的雙重命令，沒人敢不從。江渡，整個學院，已經是一座空學院。你沒有人可以洗腦了。」
江渡像被人從喉嚨里奪走了一個什麼東西。
他的臉色沉下去，像藍光也照不透了。他咬了一下牙，眼底的溫和徹底碎成陰狠。他再開口時，每個字都像從齒間磨出來的：「可惡，葉凌天那小子，居然擺了我一道。」
周客像是早猜到他會說這句，只淡淡道：「我知道你心裡怎麼想的。你以為葉鼎能跟骷髏會合作，他的兒子自然也不會幹淨到哪裡去。」
「也正是因為如此，你一直以為葉凌天是你的人，所以對他放鬆了警惕，壓根沒怎麼監視他。」
「可你錯了一點。葉凌天，從頭到尾都只是在假意與你合作。」
江渡的呼吸重了起來。他握著權杖的手指慢慢收緊了，藍色的光從指縫間漏出來，像幾道不穩定的閃電。
他沉默了一小會兒，忽然笑了，笑得比之前更冷，更薄，像冰面最後裂開前那點極刺眼的光。
「那又如何？」他說，「我承認，我被你反將了一局。可周客，你別高興得太早。我說過了，萬靈之樞覆蓋的範圍，從來就不只是一個學院。你撤走了學生，保住了學院，可你保不住整座王都。」
「只要這台裝置還在轉，我照樣能把精神控制波推到城裡去。」
「你別告訴我，你能把全城的人也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