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客輕笑一聲:
「我為什麼要把全城的人都撤走?」
「我撤走全校的人,只是不讓無辜的學生受波折。」
「至於城裡的人,你壓根威脅不到。」
周客指著那個精神裝置:
「我根本不會讓你的裝置起作用。」
這話卻根本沒有讓江渡動搖。
江渡的聲音越來越大,像要壓過那鋪天蓋地的藍光:
「你根本阻止不了我。」
「你的魔素力耗盡了,你的朋友打不過這些觸手怪。」
「而且我不止這一台。這樣的精神裝置,一共有四座,分布在學院各處,同時啟動。就算你想現在去關,也已經來不及了。」
「周客,你輸了。」
「你的魔術,失敗了。」
夜風像也在這一刻停了一瞬。怪物們更近了。
周客身後,張楊已經把半截刀橫在胸前,唐欣的手在抖,蘇塵汐眼底也浮出了極少見的焦灼。
只有周客還站著,像根本沒有聽見那四座裝置的事。
他反而笑了。
不是苦笑,也不是逞強。
那笑容里甚至帶著一點很輕的、終於把整場戲推到最後一刻的滿足。
他慢慢直起身,像一把被壓到底又緩緩彈回來的劍。
「魔術,沒有失敗。」他說。
他抬起臉,眼睛亮得有些不像這夜色里的人。
黑血和泥水還掛在他身上,可他的聲音清晰得能切開風,「只是你,掉進了我精心安排的詭計!」
「你造了四個洗腦裝置,無數觸手怪,把它們分布在學院各處。」
「而我,也做了一千零二十四個微型炸彈,分布在學院各處。」
他頓了一下。那停頓只有極短的一瞬,卻重得像這一夜都跟著往下沉了沉。
「你不是很想知道,我為什麼要在精英杯里複製那麼多假權杖嗎?你不是很想弄清楚,我到底在演什麼嗎?」
周客看著他,嘴角仍勾著那點弧度,「現在我可以告訴你了。那一千零二十四把假權杖,就是我的——微型炸彈。」
風忽然從荷塘上刮過來,帶著萬靈之樞散出的藍色光塵。
江渡站在原地,臉色變了,那一瞬間的神情比被葉凌天背叛還要難看。
他的嘴微微張著,想說什麼,卻被周客最後那句話壓得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身後,萬靈之樞仍轟隆運轉,藍光像海潮一樣一波波向外涌。
可江渡第一次覺得,這片藍光里有什麼東西,不再受他控制了。
他的眼神閃了閃,唇間慢慢重複了一遍:「微型炸彈?」
他像在咀嚼一個陌生到有些荒謬的詞。
片刻後,他笑了一聲,那笑很輕,像從牙縫裡漏出來的。
「你拿什麼造?就憑你進入學院後那點時間?還是憑你身後這些已經連站都站不太穩的隊友?」
周客看著他那副表情,沒有急著解釋。
他先是用鞋尖把腳邊一隻早已死透的觸手怪屍體往旁邊撥了撥,像給等會兒要說的話騰出一小塊地方。
然後他重新站直了,說:「你搞錯了一件事。我說的是,我用了那一千零二十四把假權杖綁定了炸彈。可我從沒說,炸彈是我親手造的。」
他頓了頓,讓這句話在荷塘的風裡停了一小會兒,「這些,都是一個叫王舟的朋友幫我準備的。」
江渡聲音有些著急:「王舟?又是他,他到底能幹什麼?」
周客嘴角勾起:「很簡單——他有技術,也有足夠把整座學院買下來的錢。而在我需要的領域裡,這兩樣比什麼都重要。」
「你或許不認識他。但有一件事你可以記住:他,不差錢。」
江渡的面上沒有表情了。
他像被人突然抽走了某種情緒,只留下一層很薄的、還在勉強撐著的冷靜。
他往周客面前走了半步,又停住了。藍光從他身後那台巨大裝置的裂縫裡溢出來,把他白大褂的下擺映得半透明。
他沒有說話,只是盯著周客。
可周客看得出,他的手指在抖,不是害怕,是一種「有很多事忽然對不上」的失控感。
「你想說,那1000多把假權杖,每一個都捆綁了炸彈,埋在學院各處?」
江渡的聲音低得發沉,像從水裡壓出來的。
「可以這麼理解。」
周客說,「你以為假權杖是我用來迷惑你的玩笑,是障眼法,是魔術里的廉價花招。可你忘了一件事。」
他抬起眼,嘴角牽出一點弧度,不濃,卻清亮得像刀鋒上的光,「魔術師撒出去的東西,從來不會只是用來好看的。我給了你一個很大的舞台,讓你以為自己在看穿我。可你站的位置,才是我真正的舞台。」
他慢慢從口袋裡拿出手機。
屏幕在他指間亮起,藍白色的光從下方照著他的下頜,把他的臉映得一半清晰一半晦暗。
他將手機舉到與胸口齊平的位置,屏幕朝向江渡。
那上面,只有一個極簡單的界面。
黑色的底,中央一個紅色按鈕,安靜得像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
「只要我輕輕按下去。」
他說,聲音輕得幾乎被萬靈之樞的低鳴蓋過去,卻每一個字都像落在這座學院每一片瓦上,「所有炸彈,就會同時引爆。」
「到那時,你在學院裡布置的每一處據點,每一隻觸手衛士,還有你那四座引以為傲的裝置,都會被炸成碎片。」
「整個學院,都會綻放起最華麗的爆炸漩渦。」
江渡的臉色終於徹底變了。
那副總掛在臉上的斯文和從容像被什麼燒掉了,露出底下一層又冷又怒的神色。
他胸口起伏得厲害,想說什麼,卻半天沒發出聲音。
因為周客沒給他繼續強撐的餘地。
手機就在周客手裡,安靜地亮著,像整場戲最後一張底牌。
而那張牌,此刻正被周客用兩根手指,極優雅地夾在夜色里。
江渡沒有退。
他站在那道藍光前,像被什麼東西從身體內部點著了。
可只是一瞬,他臉上的陰沉又裂開了。
他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