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絕不會失敗。」
「因為,你怕的是失敗本身。」
周客說,「但你現在要明白,失敗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我們在座所有人,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真要在你的瞬移里消失,那也比你死在我按下炸彈之後要好。」
「唐欣,你還記得你剛進凜梅團時,第一個考驗是什麼嗎?」他問。
唐欣抬頭,聲音還有些發顫:「是……社團的考核。我用了方塊5做瞬移。我......我過關了。還是高分通過。」
她說到後面,眼裡像被什麼點亮了一下。
「你當時能做到,現在一樣能做到。」
周客往前邁了一步,把自己的手伸向她,「我不會鬆開你。他們也不會。你不用一個人帶我們所有人。」
「你只要做一件事,就是帶著我們走,別回頭。」
唐欣狠狠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她的指尖還在抖,可她忽然不再躲了。
她抬起頭,看向周客,又看向他身後每一個人。
張楊對她用力點了點頭,唐欣看見他嘴唇動了動,像在說「你可以」。
蘇塵汐沒有再說反對的話。
林蝶朝她彎了下唇角。
莊星遙輕聲道:「我們會跟上你。」
李寒鋒把刀扛到肩上,聲音沙啞:「放心跳。我盯著那老東西。」
唐欣閉上眼,又睜開。
她的眼神變了。
怕還在,但怕後面多了一股很硬的東西。
她朝周客重重一點頭:「我會試試。」
然後她將短刀別回腰間,伸出雙手。
所有人一個接一個拉起手,像在黑夜裡連成一串。
唐欣站在最前,周客的魔素從背後極慢地漫過來,像一條溫熱的河,緩緩注入她的身體。
她閉上眼睛,開始集中。
風聲忽然大了。藍光、黑霧、荷塘、怪物,都像從她意識里被推遠。她只能感覺到掌心傳來的溫度,和身邊每個人還活著的呼吸。她猛地睜開眼,聲音不像平日的自己,反而大得驚人,響得撕開了一層藍光。
「方塊化萬象,五維定歸途!」
白色光在她身上炸開。像一扇門被撕開,又像一道極細的裂縫在空氣里睜開了眼。光從她掌心開始,極快地向所有人蔓延過去,將每個人都裹進去。周客緊緊抓著她的手,就像他答應的那樣,沒有鬆開。
白光從唐欣身上綻開的那一瞬,所有人都以為這一次真的能離開了。
那光芒不是從她掌心簡單溢出來的,而是像從她身體最深處被點燃了一般,一層一層向外翻卷,像是某種極輕盈又極龐大的羽翼,從她背後緩緩張開。
腳下的泥水被光壓得向四周倒流,枯葉、碎石、甚至空氣中漂散的藍色光塵都被那股力量絞得改變了方向。
周圍的空間像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扭動了一下,所有人同時感到身體一輕,失重感從腳跟漫上頭頂,像隨時會被從這片戰場上抽離出去。
張楊閉著眼睛,手心裡全是汗,卻把左右兩邊的人抓得死緊。
他嘴唇抿得發白,心裡反覆念著:出去,出去,出去。
他甚至已經想好,等落地之後要先罵兩句,再找個牆角把胃裡翻上來的東西吐乾淨。
唐欣站在最前面,幾乎是整個陣型的支點。
她的意識被拉扯到極限,像一根被繃到最細的弦,每多承受一秒,都像要從中間斷開。
她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額角的汗剛滲出來就被白光蒸乾。她的馬尾辮被氣流向上捲起,露出蒼白而緊繃的脖子。
她的瞳孔里已經看不見周圍的景象,只剩一片越來越窄、越來越亮的光。
江渡原本還在笑。
他等著看唐欣崩潰,等著看周客用盡最後一張牌後仍然無法翻盤。
可白光出現的時候,他的笑真的僵住了。
那光芒太乾淨,太暴烈,也太不講道理,像一把從另一個世界直接插進來的刀。
他整個人下意識地向前傾了一下,似乎想伸手把正在消失的人群抓住。
他的嘴張了張,喉嚨里滾出一句又驚又怒的吼聲:「不可能——銅級瞬移怎麼會有這種規模!這不可能!停下來!都給我停下來——!」
他的白大褂被那股爆開的光壓得向後翻起,像一面在暴風裡快要撕裂的旗。
連離他最近的兩隻觸手怪都被那道光沖得向後滑出去好幾步,觸手縮成一團,像被強光灼傷了一般。
這一刻,他真真切切地感到了驚懼。
不是怕唐欣,而是怕周客竟然還藏著這樣一張牌。
怕這群人真的就這樣從他眼前消失。
可下一瞬,白光像被抽空了燃料一樣,無聲地塌了下去。
先熄滅的是最外層。
然後是內層。
最後,只剩唐欣掌心那幾粒微小的、還在發燙的光屑,像幾顆從高處墜落的火星,在風裡忽明忽滅了幾下,也滅了。
所有人重新踩回了地面。
不是被摔下來的,是原本就沒能離開。
他們還在荷塘邊,還在那群觸手怪的包圍里,還在江渡面前。
唯一變了的,是唐欣。她的身體像在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雙膝一軟,險些跪下去。
林蝶從旁邊一把扶住了她。
她的手像冰一樣涼,整個人都在發顫,連牙關都在輕輕打顫。唐欣沒有哭,可她的眼眶已經紅透了。
她死死咬著下唇,像要用疼痛把眼淚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