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背上的天琅仙君也看了過去。
他本不想理會。
畢竟朝中反對他的人多了去了。
總不能見一個殺一個,也得等這些人出了城,再遣人暗中抹除。
卻不想,彩澪那清冷悅耳的聲音,再次響徹。
「看什麼看?」
「我說的有錯嗎?」
「就他那副虛脫的死樣,我都比他像個將軍!」
天琅仙君怒極反笑。
自己正愁沒由頭立威,竟還有人主動上趕著送死。
當眾衝撞辱罵朝廷大將,等同謀逆,按律當誅。
看這蛇妖生得極是冶艷傾城,身材曼妙,正好綁了回去,孝敬給義父。
他剛欲抬手定罪拿人。
只見墨羽越眾而出,從容不迫地走到他面前。
手腕一翻,一塊刻著厲字的御賜金牌,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天琅仙君,你涉嫌一樁朝廷命案。」
「勞煩跟我走一趟吧。」
天琅仙君一時怔住。
他低頭打量了一番眼前這個氣息只有天仙的年輕人,滿眼難以置信,氣得笑出聲來。
「小子,你知道你在和誰說話嗎?」
話音雖含威脅,聲線卻陰柔尖細,宛若閹人一般,全無半分威勢。
墨羽收起金牌,語氣隨意。
「天琅仙君嘛。」
「至於種族……看著應該是個蟑螂。」
話音甫落,圍觀人群中,頓時爆出幾聲壓抑不住的竊笑。
但更多的人,則是滿面駭然。
誰也不信天仙會是朝廷命官。
只覺得此人瘋了。
當眾指著仙君罵蟑螂?!
這是上趕著找死啊!
天琅仙君聞言,瞬間破防,眼底湧出滔天狂怒,殺意幾乎要凝如實質。
壓力讓周遭眾人喘息都困難了起來。
蟑螂,是他此生永恆的逆鱗與痛楚。
最讓他發狂的是,義父居然還拿他原形音義,賜了他這麼個噁心人的天琅封號!
讓他在那些神獸血脈的妖君面前,永遠抬不起頭來。
「找死!!」
天琅仙君怒吼一聲。
「本座族名,蜚。」
「給本座記清楚了!」
說罷,他猛地抬起右手,狂暴的災厄死氣瞬息凝聚,朝著墨羽天靈蓋便要拍落。
可那手掌剛落至半空,卻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壁障,劇烈震顫,再也無法下壓分毫。
墨羽玩味一笑。
「拒捕不從,當街襲擊朝廷要員。」
「罪加一等!」
「鎖了!帶走!」
下一瞬,玄光一閃。
墨羽與天琅仙君二人,竟當著所有人的面憑空消失。
圍觀妖群足足靜默了三息,這才猛然炸開了鍋。
仙君大官,麾下數萬玄仙重兵的大將……
居然就這麼在大街上被強行抓走了?!
只為了一樁所謂的命案?
這真的是為了徹查命案嗎……
山雨欲來。
所有人都察覺到,曦城的天,怕是要變了。
……
曦城天牢。
鐵索嘩啦作響,天琅仙君被人像死狗一樣扔在了地上。
墨羽坐在刑訊椅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蟑螂仙君,你可知罪?」
天琅仙君被摔得七葷八素,終於從被秒擒的難以置信中緩過神來。
是仙尊!
是女帝設的局!
那個女人終於忍不住,要對鎮淵王下手了。
「知不知罪?」
墨羽冷聲催促了一句。
天琅仙君硬著頭皮,咬牙嘶吼道。
「我壓根不知道什麼命案!」
「你們休要血口噴人,這全是欲加之罪!」
「立刻放了我!」
「否則,義父與城外數十萬大軍,定將爾等碎屍萬段,將這皇城踏為平地!」
「義父?」
墨羽冷笑,滿眼不屑。
「你那義父,算哪根蔥啊?」
「今天是你,明天就輪到你那義父了。」
「黃泉路上不孤單,不要急。」
「大言不慚!」
天琅仙君伏在地上,面露譏諷的冷笑。
「你們壓根就不知曉義父的真正實力。」
「縱使傾盡堃淪所有高手,也絕非義父敵手。」
墨羽聞言,頓時來了興致,順勢接話。
「哦?這麼自信?」
他話鋒一轉,滿眼戲謔。
「你當我是傻子嗎?」
「他不過一個仙尊巔峰,而朝廷這邊,起碼也有兩個。」
「他憑什麼敢說穩吃朝廷?」
天琅仙君冷笑連連,張口欲言。
「義父他老人家可是……」
話剛出口半句,他猛地反應過來,後脊背生出一層冷汗。
好險!
差點被這小子套了話!
他連忙閉緊嘴巴,死死瞪著墨羽,再不肯多吐露半個字。
墨羽見狀,搖了搖頭,嗤笑出聲。
「看來底牌也沒多強嘛。」
「你甚至都不敢說出來。」
「既然這樣,你憑什麼認為,我們女帝手裡就沒有別的底牌?」
「萬一,我們手裡捏著的底牌,能輕輕鬆鬆把那鎮淵王給爆了呢?」
天琅仙君自是一百個不信,卻也不想再被他繞進圈子裡。
當即轉移話題,冷笑反擊。
「我們女帝?呵呵!」
「她可知曉,你與她是一路人?」
「你個天仙境的奴才,仗著運氣被推出來當替死鬼,倒是真把自己當成與主子平起平坐的人物了。」
「你……配嗎?」
墨羽也不惱,只是失笑搖了搖頭。
那位女帝主人,前幾天還跪在桌子底下,替自己吐納驕陽呢。
他沒有反駁,話鋒再轉,切入正題。
「曾經你府上,是不是有個名為粟穀米的血寂閣殺手?」
天琅仙君愣了一下。
他隨即反應過來,滿臉嘲諷。
「這就是你們朝廷抓人的藉口?」
「隨便扯個阿貓阿狗,就想給本座定罪,荒唐!」
墨羽笑了笑。
「不想說?」
「沒關係,你遲早會求著告訴我的。」
說罷,一縷帝焱火苗落下,輕飄飄地沾在了天琅仙君的身上。
墨羽轉身便走。
天琅仙君愣了一下,看著身上那簇小火苗。
不痛不癢,貌似……沒事?
「啊——!!!」
下一瞬,悽厲絕望的慘嚎聲撕裂了整個地牢。
肉身仿佛被灼燒成炭,靈魂被一寸寸生生撕裂、炙烤。
可偏偏,他那源自蟑螂的恐怖生命力,又在瘋狂修補著他被燒毀的血肉。
一邊燒成灰燼,一邊血肉重生。
無盡的循環,痛苦被無限倍放大,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地牢外。
黛泠綰、甄飴安與彩澪三女靜候在此,見他出來,迎了上去。
黛泠綰輕聲一嘆。
「這麼看來,甜芯父親那邊的線索,又斷了。」
墨羽神色輕鬆。
「也不算毫無收穫。」
「至少詐出了另外的情報……那鎮淵王手裡,竟然攥著能和娘子抗衡的底牌。」
話音未落,墨羽心弦驟然繃緊,一股源自神魂深處的致命寒意刺骨而來。
神通下意識催動,剎那永恆。
周遭時流驟然遲滯。
可僅僅維持了一瞬。
咔!
時空力場竟被一股霸道的力量直接撞碎。
墨羽瞳孔猛縮,只見一縷猩紅血光,堪堪擦著他的鼻尖飛掠而過。
篤!
一聲輕響。
墨羽側過頭,便看到身旁的青石牆壁上,齊根沒入了一柄暗紅色的飛刀。
刀尖之上,還斜插著一張薄薄的紙條。
此刀一看便是血寂閣之物。
而有如此實力,又能無視黛泠綰的,也只有鳳九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