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疸在兩周後退了。
欣欣的皮膚變得白白嫩嫩的，像剝了殼的雞蛋。她的眼睛也越來越有神，黑葡萄似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轉，對一切都充滿了好奇。
她最喜歡看的東西是江澈。
每次江澈出現在她的視線里，她就會停止一切動作，瞪大眼睛盯著他看，然後——笑。
那種毫無保留的、純粹的笑。
江澈每次被她這樣看著，心都要化了。
「媳婦兒，你說她是不是認出我了？」
「她才兩周大，視力還沒發育好呢，看什麼都是模糊的。」
「那她為什麼對著我笑？」
「因為你是她爸爸啊。血緣這東西，說不清的。」
江澈不信邪，做了一個實驗。他讓葉太后抱著欣欣，自己站在三米外。欣欣看了葉太后一眼，沒什麼反應。然後江澈往前走了一步，欣欣立刻轉頭看向他，笑了。
「看到沒！」江澈激動得像發現了新大陸，「她認識我！」
「那是因為你動靜大。」葉太后無語地說。
「不是！就是認識我！」
從那以後，江澈每天都要跟欣欣「對視「至少半小時。他會坐在嬰兒床旁邊，跟她說話、給她唱歌、給她講故事——雖然她大概什麼都聽不懂。
「欣欣，今天爸爸給你講個故事。從前有座山，山裡有座廟……」
「江澈，你能不能換個故事？你都講了八百遍了。」陳晚漁在旁邊餵奶，聽得耳朵都起繭了。
「她喜歡聽。」
「她在睡覺。」
「那是因為我的聲音有催眠效果。」
「……你的聲音有讓我催眠的效果，我快睡著了。」
江澈這才閉了嘴，但過了五分鐘又忍不住開口：「欣欣，爸爸今天在公司簽了一個大單，賺了好多錢，以後給你買大房子……」
「她聽不懂。」
「她聽得懂。她只是不會說。「
陳晚漁放棄了，由他去了。
反正，這大概就是新手爸爸的通病吧——總覺得自己的孩子能聽懂一切。
……
小欣欣也就是江欣欣滿月那天，江家辦了一場小小的家宴。
沒有請太多人，只有最親近的家人和朋友。
王子博，蘇曼，周小滿，梁媛媛，羅東陽，陳明……這幾個傢伙都來了。
菲菲媽媽也帶著菲菲來了，還帶了一套手工編織的小毛衣，每一件都只有巴掌大，顏色是軟軟的粉和藍。
「這是我和菲菲一起織的。「菲菲媽媽笑著說道，「雖然手藝不好，但心意在。」
陳晚漁接過小毛衣，感動得紅了眼眶。她把其中一件粉色的比在欣欣身上，大小正合適。
「謝謝你們。」她笑著說道。
菲菲則趴在嬰兒床旁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欣欣：「晚漁阿姨，欣欣好可愛！我可以摸摸她嗎？」
「可以，輕輕的。」
菲菲伸出小手指，輕輕碰了碰欣欣的手。欣欣似乎感覺到了，小手立刻握住了菲菲的手指，握得緊緊的。
「她抓我了！」菲菲激動得跳起來，「媽媽！她抓我了！」
全場都笑了。
江建國今天穿了一身嶄新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起來比平時年輕了十歲，他抱著寶寶，雖然動作還是有些緊張，但臉上的笑容是藏不住的。
……
「我孫女，真好看。「他對著欣欣說，然後轉頭對江澈說，「像我。「
「像晚漁。「江澈說。
「像我。「
「像晚漁。「
「你們倆能不能別爭了？「葉太后在一旁翻了個白眼，「像誰都行，反正都是咱家的。「
阿嫲則在廚房裡忙得腳不沾地，做了一桌子欣欣愛吃的……當然，欣欣現在還只能喝奶，但阿嫲說：「先做著，等她長大了就能吃了。「
滿月蛋糕是江澈親手訂的，上面寫著「欣欣滿月快樂」，旁邊還有一個小小的奶瓶圖案。
切蛋糕的時候，江澈把欣欣舉得高高的，讓她「參與「切蛋糕的儀式。
「來，欣欣，跟爸爸一起切！一、二、三……」
蛋糕被切開的瞬間，欣欣忽然哭了。
「怎麼了怎麼了？」江澈慌了。
阿嫲走過來看了一眼，笑了：「她是被你們嚇著了。小孩子不能舉太高，快放下來。「
江澈立刻把欣欣放下來，抱在懷裡輕輕哄。欣欣哭了幾聲就不哭了，小臉埋在江澈的胸口，安安靜靜的。
「你看，她就喜歡你抱。「阿嫲說。
「那當然。「江澈一臉驕傲。
陳晚漁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這個男人，在外人面前是冷麵霸總，在她面前是溫柔丈夫，在欣欣面前是傻笑奶爸。
每一面都是真實的他，每一面都讓她心動。
晚上，客人都走了，一家人坐在客廳里喝茶。
欣欣在江澈懷裡睡著了，小嘴一張一合的，不知道在做什麼夢。
「拍了拍了！「江澈立刻掏出手機，翻出一組照片。
是他今天趁欣欣醒著的時候拍的。照片裡，欣欣穿著菲菲媽媽送的粉色小毛衣，躺在一堆鮮花中間，黑葡萄似的眼睛看著鏡頭，小嘴微微張開，像是在說「茄子」。
「好可愛！「阿嫲搶過手機，一張一張地看，「這張好！這張也好！哎喲，我重孫女怎麼這麼好看呢！「
「像我。「江澈說。
「像晚漁。「江建國說。
「行了！「葉太后一拍桌子，「像誰都行！現在睡覺！明天還要早起呢！「
一家人嘻嘻哈哈地散了。
江澈抱著欣欣回到臥室，陳晚漁跟在後面。
他把欣欣放進小床里，然後轉身看著陳晚漁。
「媳婦兒。「
「嗯？「
「謝謝你。「
「又謝我？「
「嗯。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家，給了我一個女兒。以前我覺得人生就是工作、賺錢、然後老去。但現在，因為有了你們，每一天都有了意義。「
陳晚漁走過去，踮起腳，在他嘴唇上輕輕吻了一下。
「江澈，我也謝謝你。謝謝你讓我知道，被愛是什麼感覺。「
兩人在月光下靜靜相擁。
小床里，欣欣翻了個身，小嘴咂吧了兩下，又沉沉睡去。
窗外，夜風輕柔，星光滿天。
這個家，因為一個小小的生命，變得更加完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