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傳武突然想起了劉寡婦。
康凱看著孫傳武挑起的眉頭,賤笑道:「你是不是想起劉寡婦了?」
孫傳武白了康凱一眼:「也就你和南志遠他們喜歡劉寡婦。」
康凱嘿嘿一樂:「咋地也是我啟蒙老師,哎,還真別說,劉寡婦和她一樣。」
「這倆人啊,都是肉身菩薩。」
「我感覺這倆人也都是癮大,你說倆人也不圖錢,多好。」
孫傳武眉頭一挑:「拉倒吧,上回你跟我說,去之前還揣四個雞蛋呢。」
康凱老臉一紅:「四個雞蛋那叫錢?」
「那啥,我還沒說完這寡婦的事兒呢,這不村長書記找完我了,會計也來了,還有啥婦女主任啊,聯防主任啊,民兵隊長......」
「這些人最少的有拿十塊的,最多的,就是書記和村長,一人一百。」
「我這一算,這特娘一趟掙了一千七。」
孫傳武嘴角一抽,這還真是他娘的菩薩了!
這麼多人來送錢,這輩子她也是到頭了。
「人家沒反應過來不對?」
康凱嘿嘿一樂:「誰能反應過來?我辦的都是最高的規格,棺木紙活用的都是最好的。」
「送盤纏的時候,那紙錢兒燒了足足二十分鐘,他們還想咋地。」
「這些人保不齊都尋思呢,要是他們不掏錢啊,估摸著這寡婦的葬禮都不能這麼隆重。」
孫傳武白了康凱一眼,這小子心眼兒賊多,但是該說不說,人家也是收錢辦事兒了,這也就夠了。
「行吧,這事兒這麼辦也沒啥毛病。」
康凱笑著說道:「那可不,我辦事兒,賊穩妥。」
正說著呢,鋪子電話響了。
康凱媳婦兒接起電話。
「哎,在呢,嗯,行,好,我跟他們說。」
掛了電話,康凱媳婦兒說道:「寧老闆在大飯店等著你倆呢,你倆合計合計現在過去還是咋滴?」
孫傳武站起身:「走,過去坐會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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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唐盛智,孫傳武拿上圖紙,開著車拉著康凱去了大飯店。
進了包間兒,寧傑正坐在那和小六子倆人喝著茶葉水兒呢。
「寧哥,六子哥。」
康凱笑著打了一圈兒招呼,寧傑趕忙招手:「來來,坐我旁邊兒。」
康凱笑著坐到寧傑旁邊兒,寧傑掏出煙遞給康凱,康凱趕忙接了過來。
「昨天尋思喊你喝酒,你還不在,正好今天六子也來了,咱幾個好好喝點兒。」
康凱趕忙說道:「成,下午陪你多喝兩杯。」
孫傳武把圖紙遞給寧傑:「哥,你瞅瞅這圖紙咋樣。」
寧傑接過圖紙展開一瞅,臉上滿是驚喜的表情。
「哎呦,我就說你這小子行,還真不錯!」
「這圖,看著比上回那個還順眼,咋想出來的?」
孫傳武把昨晚上的事兒一講,寧傑和六子倆人聽的是嘖嘖稱奇。
寧傑感慨道:「還真別說,這還真是陰差陽錯。」
四個人喝著茶水兒,嘮了一下午。
晚上喝了酒,孫傳武和康凱倆人回了白事兒鋪子。
今晚上還行,沒有搗亂的了,孫傳武還真怕自己一拳打出來哪個朋友的親戚。
靈棚轉了一圈兒,孫傳武上床睡覺。
第二天一大早,孫傳武主持完後事,劉成的送葬隊伍就緩緩出了市區。
要不說現在在市里辦事兒也是夠麻煩的,村兒往外送,也就走個兩三里地,市里往外送,光出市區就好長一段兒距離。
可算是忙活著下了葬,劉成的葬禮算是完事兒了。
正常來講孫傳武家鋪子裡有解放車,可以開著車往外送,但是這也得看人家主家的要求。
主家要是要求用車,他們就用車,要是人家要求就得抬棺往外走,那你也得捏著鼻子認。
白事兒先生是為了主家服務,而不是光圖著自己方便。
干哪一行,都得守規矩,都得有德行。
忙活完劉成的事兒,孫傳武吃完了大席,就回去和唐盛智倆人補覺。
前兩天醫院碰著的老爺子家住樺樹頭,離臨市也就一個小時的路程。
老爺子是明天早晨六點半走,倆人四點來鍾就得從臨市出發。
寧傑一早就走了,他那頭也忙活的要命,總不能一直在臨市待著。
更何況現在有了兒子,根本就在外面兒待不住。
師徒倆一覺睡到下午六點,吃完飯,倆人又開始接著蒙著頭睡。
孫傳武這幾天就是吃吃喝喝,唐盛智這個不主持葬禮的,反倒是沒日沒夜的忙活。
轉天兒早晨四點,孫傳武喊醒了唐盛智,倆人開著車出了院子,直奔樺樹頭。
五點多一點兒,倆人到了老爺子家門口。
這個點兒村兒里人都睡著呢,就他家燈火通明的,特別好找。
東家大門兒敞開著,孫傳武停下車,和唐盛智倆人溜溜達達進了院子。
邁出去沒幾步,那天在醫院看到的那個五十來歲的爺們兒迎了出來。
「孫先生來了,快進屋。」
孫傳武問道:「東家,老爺子現在咋樣?」
東家嘆了口氣:「哎,這兩天吃吃喝喝,倒是挺好。」
「這昨天晚上一晚上沒睡,就睜著眼睛伸著兩隻手在那捋來捋去的。」
「俺們鄰居家大爺說,這叫捋金絲,這是到日子了。」
「四點來鐘的時候吧,他突然就睡著了,一直到現在也沒醒。」
孫傳武點了點頭。
人死之前,哪怕是自然死亡,也不見得所有人都能留下最後一句話死。
有些人呢,上半夜還能吃能說的,睡一覺,人就在睡夢中走了。
這種狀況很常見。
「該留的話留了吧?」
東家點頭道:「留了,您那天說俺爹還有幾天兒可活,俺爹就開始留話了。」
「哎,這些天兒就是想起啥說啥,基本該說的都說了,俺們家那些親戚朋友還有晚輩兒的,該回來的也回來了,該見的也見了。」
「我那天在醫院還想著,你說咋就突然要走了呢,我瞅著俺爹狀態也挺好啊。」
「當時我還有點兒生氣呢,就跟你不說,俺爹就能多活幾天兒一樣。」
「這兩天兒啊,我倒是挺感激你,好歹俺爹就算是走,也沒啥遺憾了。」
「該交代的也交代了,該見的也都見了,也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