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員,是電影的靈魂。
當秦佩和關山這兩位被歲月塵封的「遺珠」,確定加盟《歲月枯榮》後,張紅旗知道,這個項目最難的一關,已經過去了。
剩下的,就是如何瞞天過海,把這部電影拍出來。
香港,九龍。
《古惑仔3之隻手遮天》的開機發布會,在一間五星級酒店的宴會廳里,高調舉行。
現場,鎂光燈閃成一片。
全香港的娛樂記者,幾乎都到齊了。
麥佳佳一身幹練的職業套裝,作為新天地影業的總經理,站在台上,意氣風發。
她的身邊,站著導演和一眾主演。
除了原班人馬,這一次,還多了幾個新面孔。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一個戴著墨鏡,梳著大背頭,看起來囂張跋扈的年輕演員。
他就是「烏鴉」的扮演者。
另一個,則是一個身材高大,氣場十足的中年男人。
他一出場,就引得台下記者一陣騷動。
「是向先生!新義安的向先生!」
沒錯,來人正是向華炎。
今天,他不是以幫派大佬的身份來的,而是以「特邀演員」的身份。
麥佳佳在台上宣布,向先生將在《古惑仔3》中,出演一個非常重要的角色——洪興的龍頭老大,蔣天生。
這個消息,像一顆炸彈,再次引爆了現場。
幫派龍頭,親自下場演電影裡的龍頭老大!
這噱頭,簡直足到天上去了!
向華炎顯然很享受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他拿著話筒,裝模作樣地說了幾句「支持香港電影發展」的場面話,引得台下笑聲一片。
趙鐵柱和徐德勝,作為電影公司的老闆,也出席了發布會。
兩人今天的打扮,更是將「土鱉悍匪」的形象,貫徹到底。
趙鐵柱脖子上掛著一根小手指粗的大金鍊子,手上戴著個明晃晃的金戒指,穿著一身不合身的范思哲花襯衫,敞著懷,露出胸口濃密的黑毛。
徐德勝則是一身黑色的中山裝,戴著墨鏡,雙手插兜,從頭到尾一言不發,渾身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氣。
有記者想上前採訪他們,剛一靠近,就被徐德勝一個冰冷的眼神給瞪了回去。
「俺們老闆不愛說話!」
趙鐵柱操著一口蹩腳的粵語,瓮聲瓮氣地對記者說,「電影的事,你們問麥小姐就行了!俺們只管出錢!」
說完,他還從兜里掏出一大把鈔票,塞給旁邊的幾個工作人員,大著嗓門喊:「好好干!拍好了,人人有紅包!」
這副做派,更是坐實了他們「人傻錢多」的傳聞。
記者們一邊拍照,一邊在心裡偷笑。
這兩個內地來的土包子,真是把粗俗和暴發戶的氣質,演繹得淋漓盡致。
發布會開得熱熱鬧鬧,第二天,全香港的報紙娛樂版,頭條都是《古惑仔3》和向華炎。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部即將開拍的江湖大片吸引了。
沒有人知道,就在這場發布會進行的同時。
在長城影業一個與世隔絕的舊片場裡。
《歲月枯榮》劇組,舉行了一個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開機儀式。
沒有記者,沒有鮮花,沒有香檳。
只有導演張謀子,美術指導李健群,以及男女主角秦佩、關山等幾個核心主創。
張紅旗和劉浩也在。
他們在片場中央,擺了一個小香案,點了三炷香。
「各位,」張紅旗看著眼前這幾張充滿期待和緊張的臉,沉聲說,「從今天起,我們就是一個戰壕里的戰友了。」
「這部電影,對我們每個人來說,都意義非凡。」
「我希望,大家能拿出自己最好的狀態,我們一起,干一件大事!」
沒有豪言壯語,但每個字,都重重地砸在眾人的心頭。
張謀子帶頭,對著香案,恭恭敬敬地鞠了三躬。
其他人也跟著照做。
這拜的,不是神佛,是他們對電影的敬畏,和對未來的期許。
開機儀式結束,《歲月枯榮》正式進入了秘密拍攝階段。
整個劇組,實行的是軍事化管理。
所有工作人員,都簽了最嚴格的保密協議。
片場二十四小時有人看守,除了核心主創,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
演員們吃住都在片場裡,與外界完全斷絕了聯繫。
秦佩和關山,這兩位曾經的「天涯淪落人」,在這裡,找到了久違的創作激情。
他們把自己完全沉浸在了角色里。
關山為了演好「程蝶衣」這個京劇名角,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跟著劇組請來的京劇老師傅,重新吊嗓子,練身段。
他本就有粵劇功底,學起來事半功倍,很快就找回了當年在舞台上的感覺。
秦佩更是拼命。
她飾演的「方蘭」,是一個命運多舛的女人,有大量的內心戲和哭戲。
為了保持角色的那種悲苦狀態,她在戲外,也刻意讓自己少言寡語,不與人交流。
好幾次,張謀子喊「卡」之後,她還沉浸在角色的情緒里,哭得不能自已。
張謀子,這位在後世被稱為「國師」的導演,在這部電影裡,展現出了他驚人的才華。
他對光影的運用,對構圖的把控,已經到了一個爐火純青的地步。
在他的鏡頭下,那個破敗的戲樓,那張斑駁的妝檯,都充滿了故事感。
李健群的美術和服裝,更是為電影增色不少。
她親手設計的那些戲服,從鼎盛時期的華美,到衰敗時期的破舊,每一處細節,都精準地反映了人物的命運變遷。
整個劇組,都沉浸在一種高強度、高效率的創作氛圍中。
而在另一邊,《古惑仔3》的拍攝,則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片場裡,人聲鼎沸,煙火繚繞。
每天都有各種小道消息和八卦傳出。
「聽說了嗎?昨天拍戲,『烏鴉』的演員入戲太深,真把一個演小弟的給打傷了!」
「向先生的戲癮太大了!一場戲,他非要導演拍十幾遍才滿意!」
趙鐵柱和徐德勝,也時不時地去片場「視察」。
他們倆往那兒一站,比電影裡的黑社會還像黑社會。
趙鐵柱最喜歡幹的事,就是嫌棄那些演打手的演員「不夠狠」。
「太假了!太假了!」他經常在監視器後面大喊,「打人哪有這麼打的?跟撓痒痒似的!
俺們在老家,倆屯子幹仗,都比這真!」
徐德勝則喜歡找那些武術指導聊天,指點他們設計的動作「華而不實」。
「你這招,看著好看,沒用,真打起來,一招就被人放倒了。」
一來二去,整個香港電影圈,都知道了新天地這兩個老闆的「光輝事跡」。
大家都在背後議論,這兩個內地來的土鱉,真是不可理喻。
朱董那邊,也聽到了這些傳聞。
他找麥佳佳喝茶的時候,半開玩笑地說:「麥小姐啊,你們那兩位老闆,還真是……性情中人啊。」
麥佳佳只能一臉苦笑:「朱董,您別提了,我為這事,頭髮都快愁白了。
他們就那脾氣,我也管不了啊。」
朱董聽了,哈哈大笑,心裡卻是越發地放心。
他覺得,自己已經把這兩個「悍匪」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了。
這樣的人,頭腦簡單,四肢發達,最好控制不過了。
他甚至開始盤算,等金馬獎之後,如何利用這兩個人,去對付長城影業,去攻擊張紅旗。
他做夢也想不到。
就在他自以為掌控全局的時候,一張為他量身定做的大網,正在悄然收緊。
兩部風格迥異的電影,在香港,以一種奇特的方式,雙線並進。
一邊,是熱血火爆的江湖仇殺。
一邊,是哀婉悽美的年代悲歌。
一場巨大的風暴,正在醞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