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市街,四合院,東廂。
天還沒亮。
張紅旗把那張煙盒紙遞給劉浩。
「浩子。」
「坐標。」
「香港那頭,傅奇,一份。」
「國際刑警亞洲分部,一份。」
「別走我這屋的線,走集團那頭的加密線。」
劉浩接過煙盒紙,手指頭壓坐標那一行。
「紅旗哥。」
「這一手遞過去,老頭跑不掉。」
張紅旗說:「跑得掉跑不掉,不歸咱管。」
「咱把東西遞到位。」
「後頭的事,讓穿制服的去辦。」
劉浩拎著煙盒紙出門。
奔後罩房——集團那頭的加密電報機擱那屋。
香港,中環。
二十三層那間辦公室。
國際刑警的聯絡員把電報展桌上頭。
坐標,東南亞,一處海島。
聯絡員抓起電話。
四十八小時,三國聯合行動隊組起來了。
第三天夜裡頭。
東南亞,海島,白樓。
後山三道鐵門,一道一道被破。
特勤隊從後窗那頭摸進去。
二樓,主屋。
老頭拄著烏木拐,背沖門,手裡頭一隻茶盞。
身後那隻狗躥出來,被一槍撂倒。
老頭轉身。
臉上頭那道疤,從眉骨到下巴。
老頭看著門口那幾支槍。
手指頭在烏木拐頭那個銅疙瘩上頭摩挲一下。
茶盞擱桌上。
「走吧。」
第四天。京城。
煤市街,四合院。
劉浩推門進堂屋,手裡頭一份電報。
「紅旗哥。」
「老朝奉,落網。」
「東南亞那頭,三國聯合執法,一槍沒放,帶回來了。」
「線下那一窩,三十七號人,一鍋端。」
張紅旗在桌上頭剝橘子,手指頭停了半秒。
「窩點呢?」
「老巢三處,分窩十一處。東南亞那頭掃乾淨了。」
「瑞士、盧森堡、開曼、摩納哥——帳戶全劃入凍結資產池。」
「傅奇那頭來電,說老頭上飛機那一會兒沒說話。」
張紅旗把那瓣橘子擱嘴裡頭。
「嗯。」
「收尾。」
大會堂,三樓。
紅絨桌布,一排話筒。底下記者一片——新華社、人民日報、中央電視台。
李建國上台。
「文物保護傑出貢獻——」
「張紅旗同志。」
底下掌聲。
張紅旗上台,一身藏青三件套,腕子上頭那塊金表換了,換了一隻國產的上海牌。
李建國把那枚銅章別在張紅旗西裝領口上頭。
握手。
閃光燈一片白。
張紅旗沖話筒。
「同志們。」
「東西不是我一個人撈出來的。」
「單楹秋老先生、我愛人林彩英、文化部專案組、文物局秦同志、故宮的幾位專家、海關、公安——」
「一摞名字,後頭我列單子。」
「今兒,我借這個台子,說一件事兒。」
底下記者筆尖一齊壓下去。
張紅旗沖台下頭一比手指頭。
虎妞從台側那頭推一隻木匣上來——紫檀的。
張紅旗掀蓋。
黃綾子撤了。
葵花口,圈足,天青釉。
底下記者一片倒抽氣的聲兒。
張紅旗說:「北宋汝窯,奉華款。」
「真品。」
「這玩意兒,不歸我。」
「今兒,無償,捐故宮。」
故宮院長從底下頭上台。
老爺子手抖,接木匣那一刻,眼底下濕了一下。
閃光燈白成一片。
院長沖話筒。
「張先生。」
「故宮這頭,也備了一份。」
院長沖台側頭一比手指頭。
倆工作人員抬一隻長條木箱上來。
箱蓋掀開。
一摞影印本,封皮明黃,燙金。
《永樂大典》。
院長說:「庫房存底,八十八冊影印本,絕版。」
「這一套,歸張先生。」
張紅旗雙手接過來。
底下相機咔嚓咔嚓。
下午。後海。
際華集團總部,會議室。
劉浩、徐德勝、麥佳佳從香港飛過來、李健群、張謀子、王先農——彩英坐邊上頭。
桌當間兒一份報表。
麥佳佳先開口。
「紅旗哥。」
「香港那頭,古惑仔第二部,本埠票房三千八百萬港幣,東南亞十二個埠口加一塊兒兩千一百萬。」
「家庭娛樂那一塊兒,錄像帶租賃一個月鋪到全港四百二十個點,月流水九百萬。」
「院線那幫老爺們兒坐不住了,三家上門談想入股。」
「我沒接。」
張紅旗說:「不接。」
「錄像帶這條道,咱自個兒走。」
「院線想談,讓他們拿片源換,不要他們的錢。」
麥佳佳點頭。
「成。」
劉浩翻下一頁。
「國內這頭,八處鋪子一個月手續費佣金加一塊兒——四百一十萬。」
「張薔新專輯第二波,月銷八十萬盒。」
「李健群那頭服化道,接到中央台春晚的單子。」
李健群沖張紅旗一比手指頭。
「紅旗哥,春晚,我去。」
張紅旗說:「去。」
「服化道這一頭,借春晚把名號砸出來。」
張紅旗把桌上頭一份策劃案推到當間兒。
封皮四個字。
《全民新星》。
「今兒,新的。」
「電視綜藝。」
會議室靜了半分鐘。
王先農先翻開。
劉浩湊過來看。
麥佳佳手指頭點封皮。
「紅旗哥,綜藝,咱沒幹過。」
張紅旗說:「一檔選秀。」
「全國海選,普通人報名——唱歌的,跳舞的,說相聲的,耍雜技的。」
「一輪一輪淘汰,最後一場,冠軍。」
劉浩說:「紅旗哥,這東西央視那頭幹過類似的,青歌賽。」
張紅旗說:「青歌賽評委打分。」
「我這個——」
「觀眾投票。」
「一人一票,決定誰上誰下。」
會議室靜了。
劉浩先抬頭。
「紅旗哥。」
「這一條,卡脖子。」
「電視台播這個,評委打分是電視台說了算。觀眾投票,票從哪兒來?怎麼收?誰數?」
「電視台那頭第一個不答應。」
「脫離電視台控制,這節目播不出去。」
王先農也開口。
「紅旗,浩子說的在理兒。」
「八十年代這會兒,觀眾投票最多就是寄信——一封一封拆,慢,還能造假。」
「電視台不會把節目命脈交到信封堆裡頭。」
麥佳佳說:「香港那頭試過類似的。麗的電視,歌唱比賽,也是評委打分,觀眾沒渠道介入。」
「紅旗哥,這一條,卡死了。」
張紅旗沒說話。
沖虎妞一比手指頭。
虎妞把一捲地圖扛進來。
往會議室那面白牆上頭一掛。
中國地圖。
地圖上頭密密麻麻一片紅點。
從京城到上海到廣州到瀋陽到武漢到成都到西安到鄭州到太原到濟南到深圳——
每一個省會,每一個地級市,每一個縣。
紅點紮成一片。
劉浩、麥佳佳、王先農一齊抬頭。
張紅旗說:「認識這個不?」
劉浩眯眼。
「紅旗哥,這是——飛宇網吧的點位圖。」
張紅旗沖地圖比一下。
「截止上禮拜。」
「飛宇網吧,全國鋪到兩千八百六十七家。」
「覆蓋到縣一級。」
「每家網吧,少說四十台機器,多的一百二十台。」
「一台機器,一個終端。」
王先農嗓子動了一下。
「紅旗,你的意思是——」
張紅旗手指頭點地圖正當間兒。
「票。」
「不寄信。」
「網吧裡頭一台機器一張票。」
「實名登記,一人一票,一夜出結果。」
「電視台播節目,咱出票。」
「電視台那頭數評委,咱這頭數民意。」
「兩條腿,誰也卡不住誰。」
會議室靜得能聽見掛鍾那個秒針走。
劉浩盯著地圖。
麥佳佳手指頭在桌沿上頭敲了一下。
王先農嘴張了一下,沒合上。
地圖那頭,紅點一片。
從東北到海南,從沿海到內陸——
一顆一顆,亮著。
張紅旗手指頭還壓地圖正當間兒。
沒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