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聽席。
兩個科技媒體記者。
手指在鍵盤上飛。
敲擊聲連成一片。
屏幕亮著。
標題打了一半。
專利流氓遭反殺。
發送。
回車鍵按下去。
新聞傳回編輯部。
矽谷的科技圈子，馬上就會看到這條消息。
原告席。
史蒂文額頭出汗。
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淌。
西裝領口濕了一塊。
他轉頭看考夫曼。
考夫曼站起來。
「法官大人。我方申請休庭十分鐘。」
莫里森看著他。
「理由。」
「需要時間核實對方提交的新證據。這份瑞典的文件，我們需要聯繫專家進行鑑定。」
史蒂文站起來。
往張紅旗那邊看。
眼神遞過去。
意思是出去談談。
私下撤訴。
和解。
張紅旗沒看他。
轉頭看哈羅德·金。
哈羅德·金開口。
「法官大人。被告方反對休庭。我方還有關鍵證據需要當庭展示。案件事實已經清楚，不需要拖延。」
莫里森點頭。
「反對有效。休庭申請駁回。被告方繼續。」
史蒂文坐回去。
手抓著桌沿。
手指用力。
木桌邊緣留下指甲印。
哈羅德·金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三頁紙。
遞給法警。
「這是巨神科技法務總監史蒂文·哈里森，向被告方發送的書面和解協議原件。要求支付兩千萬美金和解費。」
法警把文件放到投影儀上。
大屏幕亮了。
白紙黑字。
兩千萬美金。
史蒂文的簽名。
巨神科技的抬頭。
條款寫得清清楚楚。
不給錢，就凍結資產。
哈羅德·金又拿出一張紙。
「這是被告方支付的一百萬美金誠意金匯款流水憑證。備註欄寫著，技術授權。」
大屏幕切畫面。
銀行流水。
一百萬。
備註清清楚楚。
技術授權。
時間戳，三天前。
哈羅德·金看著法官。
「巨神科技利用其明知無效的專利，對合法企業進行有組織的敲詐勒索。兩千萬美金，不是和解，是勒索。一百萬美金，是敲詐的定金。」
考夫曼站起來。
「反對。法官大人。兩千萬美金屬於商業談判中正常的專利授權許可費報價。矽谷的商業慣例，不構成勒索。企業之間談授權，報價高一點，很正常。」
史蒂文擦了一下額頭。
掏出手帕。
「這是正常的商業行為。我們擁有專利，要求授權費，合情合理。價格可以談，但不存在勒索。」
張紅旗站起來。
走到法庭中間。
手裡拿著一個U盤。
黑色。
金屬外殼。
「法官大人。我方提交第三組證據。」
考夫曼喊起來。
「反對。程序不合規。」
莫里森敲了一下法槌。
「反對無效。接收證據。」
法警接過U盤。
插進電腦。
大屏幕畫面變了。
一封電子郵件截圖。
發件人，史蒂文。
收件人，巨神科技技術總監。
時間，2002年5月12日。
張紅旗開口。
「這是巨神科技內部郵件。發送時間，2002年5月。比專利申請早一個月。」
他指著屏幕。
「郵件內容。史蒂文明確指示技術總監，篡改代碼生成的時間戳。把2000年改成2002年。為了騙取美國專利局的審核通過。」
法庭里沒聲音了。
張紅旗繼續說。
「他申請專利前，清楚這段代碼屬於北歐開源項目。郵件第三段，原話是，把北歐那幫人的開原始碼拿過來，改掉時間戳，註冊成我們的專利。沒人會去查二十年前的歐洲小公司。」
旁聽席上。
有人吸氣。
聲音很大。
記者停止敲擊鍵盤。
盯著屏幕。
考夫曼張著嘴。
沒說出話。
史蒂文盯著屏幕。
臉發白。
手帕掉在地上。
他彎腰去撿。
手抖。
撿了兩次沒撿起來。
考夫曼反應過來。
「反對。這份郵件來源不明。可能是偽造的。黑客竊取，或者內部員工偽造，都不具備法律效力。」
張紅旗走回被告席。
拿出一份文件。
「這是美國聯邦郵政署的郵件伺服器底層日誌。IP位址，MAC地址，發送時間，全部吻合。郵件是從巨神科技總部的伺服器發出去的。不是偽造。」
文件遞給法警。
法警送到法官面前。
莫里森翻看日誌。
一頁一頁。
IP位址。
MAC地址。
時間戳。
全對得上。
莫里森抬起頭。
看著史蒂文。
「哈里森先生。這封郵件，是你發的嗎？」
史蒂文沒說話。
喉結動了一下。
考夫曼拉了他一下。
「法官大人。我的當事人拒絕回答。這涉及刑事自證其罪。」
莫里森拿起法槌。
重重敲下去。
砰。
「反對無效。法庭調查結束。」
莫里森看著史蒂文。
「本庭將把相關證據移交司法部門。原告方訴求，全部駁回。巨神科技第6,727,891號專利，因涉嫌欺詐，本庭將向專利商標局發出撤銷建議。」
史蒂文站起來。
「法官大人。我要求上訴。」
莫里森沒理他。
「退庭。」
法槌放下。
莫里森起身。
走向法官辦公室。
法庭里亂了。
記者站起來。
相機快門聲響成一片。
閃光燈亮著。
考夫曼收拾文件。
手在抖。
文件掉在地上。
他蹲下去撿。
公文包拉鏈沒拉好。
筆滾出來。
滾到原告席桌子底下。
史蒂文站在原告席。
沒動。
看著大屏幕。
那封郵件還掛在上面。
篡改時間戳。
北歐開源項目。
他伸手去解領帶。
領帶結卡住了。
扯了兩下。
沒解開。
法庭後面。
厚實的橡木大門被推開。
嘎吱響。
聲音很大。
法庭里的人全轉過頭。
三個人走進來。
深色西裝。
白襯衫。
黑領帶。
胸口別著徽章。
聯邦調查局。
FBI。
領頭的人掏出證件。
翻開。
金色徽章。
「聯邦調查局。白領犯罪科。」
三個人越過旁聽席的木欄。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
一步，兩步，三步。
走到原告席前面。
目光鎖定在史蒂文身上。
「史蒂文·哈里森。」
領頭的人開口。
「你涉嫌電信欺詐，智慧財產權詐騙，以及跨州敲詐勒索。請跟我們走一趟。」
史蒂文看著他們。
「我的律師在。」
考夫曼站起來。
「我是他的律師。你們有逮捕令嗎？」
領頭的人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
展開。
法官簽名。
法院鋼印。
「逮捕令。舊金山北區聯邦法院簽發。」
考夫曼看了一眼。
沒說話。
坐下了。
把桌上的筆撿起來。
塞進包里。
史蒂文伸出手。
「拷吧。」
領頭的人掏出手銬。
咔嚓。
拷在史蒂文手腕上。
金屬碰撞聲。
清脆。
兩個人架著史蒂文。
往門外走。
經過被告席。
史蒂文轉頭。
看著張紅旗。
張紅旗在收拾公文包。
沒抬頭。
把文件一份一份疊好。
放進包里。
史蒂文被帶出法庭。
橡木大門關上。
旁聽席。
記者還在拍照。
有人舉著錄音筆。
哈羅德·金走過來。
「幹得漂亮。」
張紅旗拉上公文包拉鏈。
「分內的事。」
兩人握了一下手。
張紅旗轉身。
往外走。
法院大門外。
陽光很亮。
台階上。
CNBC的轉播車還在。
記者看到張紅旗出來。
話筒伸過來。
「張先生。對於今天的聽證會結果，你有什麼想說的。」
張紅旗停下腳步。
看著鏡頭。
「際華科技尊重智慧財產權。但我們不向敲詐勒索低頭。今天的結果，只是開始。」
他走下台階。
鑽進黑色林肯。
車門關上。
車子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