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三號。
上午九點。
龍芯微總部。
張紅旗坐在辦公室里，面前的桌子上放著一個U盤和一摞列印出來的材料。
U盤裡裝的東西不多。三樣。
第一，龍芯微「盾」系統在攔截攻擊時抓取的全部數據包，包括兩百三十萬台肉雞的源IP位址、攻擊時間戳、控制端通信協議特徵。
第二，暗網論壇上Shadow帳號發帖的截圖，帶時間水印。
第三，一筆從盛騰科技海外殼公司打出去的轉帳記錄。四十萬美金。收款方是烏克蘭基輔一個離岸帳戶。轉帳時間：七月二十八號。攻擊發動前三天。
這筆轉帳是老吳的人從盛騰那邊的暗標代碼里反向追蹤出來的。《魔途》客戶端在聯網時會向一個境外IP發送心跳包，順著那個IP往上摸，摸到了一個支付網關。網關的交易流水裡，盛騰的殼公司赫然在列。
張紅旗拿起電話。
撥了一個號碼。
對面接了。
「李處，東西準備好了。你什麼時候方便？」
李建國的聲音從電話里傳出來：「你在公司？我派人去取。半小時到。」
「行。」
掛了。
半小時後，一輛黑色的別克商務車停在龍芯微樓下。下來兩個人，便裝，寸頭，腰板挺得筆直。
前台通知了張紅旗。
張紅旗讓老吳把U盤和材料送下去。
老吳下樓，把東西遞過去。對方接了，翻開材料看了一眼首頁，點了點頭。
「張總在上面？」
「在。」
「替我們帶句話。東西收到了，後面的事不用操心。」
車開走了。
下午兩點。
公安部網絡安全保衛局。
十二樓會議室。
U盤裡的數據被導入了專用分析系統。
技術組長姓周，幹了十五年網安，頭髮禿了一半。他盯著屏幕上那串攻擊源IP的分布圖，從椅子上直起了身子。
「兩百三十萬節點的殭屍網絡？」
手下的技術員點頭：「龍芯微那邊提供的數據精度很高。每一個攻擊節點的IP、埠、協議指紋、上線時間全有。比我們自己抓包還清楚。」
周組長翻到第二份材料。暗網交易記錄和轉帳憑證。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
「局長，有個案子，得跟您當面匯報。」
四點鐘。
網安局長辦公室里，周組長把材料攤開講了四十分鐘。
局長聽完，拿起筆在審批單上簽了字。
「立案。代號'淨網'。通知相關省份網安部門配合。」
八月四號。凌晨四點。
廣州。天河區。一棟老舊寫字樓的七樓。
門被撞開的聲音驚醒了裡面三個睡在行軍床上的年輕人。
六個持槍民警衝進去。
「別動！警察！趴下！」
三個人被按在地上，手銬咔嚓一聲扣上。
房間裡擺著十二台電腦主機，屏幕上還亮著。IRC頻道的聊天窗口沒關，最後一條消息時間是凌晨兩點。
同一時間。成都。武侯區。
另一組人馬踹開了一間出租屋的門。
兩個人。一男一女。男的光著膀子從床上爬起來，還沒站穩就被摁住了。
女的縮在牆角，聲音尖得能劃破耳膜：「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就住在這裡！」
沒人理她。
同一時間。北京。朝陽區。
盛騰科技總部。亮馬橋那棟寫字樓的十四層。
電梯門一開，八個便衣魚貫而出。
前台小姑娘剛端起水杯，看見那陣勢，杯子差點掉地上。
「公安部網局。搜查證。」
領頭的把證件和法律文書往前台桌上一拍。
「盛騰科技所有員工，原地不動。電腦不許關，手機不許動。」
十四層辦公區一共坐著四十多個人。有人站起來張望，有人縮在工位上不敢抬頭。
領頭的帶著兩個人直奔最裡面那間辦公室。
門沒鎖。
推開。
陳天宇坐在辦公桌後面。
面前的電腦開著，手正搭在鍵盤上。屏幕上是一個網銀頁面。海外帳戶。正在操作轉帳。
「手拿開。」
陳天宇的手停在鍵盤上方，沒收回來。
「我說手拿開。」
領頭的走過去，一把把他的手從鍵盤上拽下來。旁邊的人上去，把他從椅子上架起來。
手銬扣上了。
陳天宇的嘴動了一下。
「我要見律師。」
沒人回答他。
兩個技術人員坐到他的電腦前，開始取證。屏幕上那個未完成的轉帳操作被截了圖。轉出帳戶：盛騰科技（開曼）有限公司。金額：一百二十萬美金。目標帳戶：某瑞士銀行。
轉帳狀態：未完成。
晚了一步他就把錢轉走了。
下午三點。
廣州那邊的三個人開口了。
審訊室里，其中一個戴眼鏡的，二十六歲，網名「暗刺」。
他交代了一切。
七月中旬，他們通過暗網論壇接到一個匿名懸賞。目標：對一個國內遊戲伺服器IP發動持續性DoS攻擊。報酬：五十萬人民幣。
他們負責的是國內代理節點的維護和激活。控制端在烏克蘭，他們管不了，只管把國內的肉雞養好，到時候一起發動。
「誰發的懸賞？」
「不知道。暗網上全是匿名的。但是付款的時候露了底。錢是從一個香港公司帳戶打過來的。」
「什麼公司？」
「好像叫什麼盛騰。」
筆錄簽字。按手印。
八月五號。
晚上七點。
新聞聯播。
第十七分鐘。
畫面切到一段專題報導。
主持人的聲音沉穩：「近日，公安部網絡安全保衛局成功破獲一起特大跨境網絡黑產案件。犯罪團伙利用境外殭屍網絡，對我國境內網際網路企業發起超大規模網絡攻擊，涉案金額超過兩千萬元人民幣。」
畫面上出現了搜查盛騰科技的現場照片。馬賽克打了，但那棟樓認識的人一眼就能認出來。
「經查，該案系一起有組織、有預謀的商業競爭犯罪行為。涉案企業蓄意竊取競爭對手核心技術，並僱傭境外黑客對對手伺服器實施網絡攻擊。」
下一個畫面。
龍芯微的大樓外景。
「在此次事件中，國內網絡安全企業龍芯微科技依託自主研發的硬體級網絡防禦系統，成功攔截了峰值超過1.2Tbps的超大規模攻擊，保障了業務正常運行。該技術填補了我國在硬體級主動網絡防禦領域的空白。」
兩分鐘。整兩分鐘。
在新聞聯播里占兩分鐘，什麼概念？
張紅旗坐在龍芯微四樓的會議室里，和老吳一起看完了這段。
老吳把遙控器放下。
「張總，這下龍芯微算是出名了。」
張紅旗沒接話。他拿起茶杯喝了口水，放下。
「讓法務那邊動吧。」
八月六號。
上午十點。
北京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
際華集團法務部遞交了民事起訴狀。
被告：盛騰科技（北京）有限公司。
案由：侵犯商業秘密、不正當競爭。
訴訟請求：賠償經濟損失人民幣八千萬元整。
法院當天立案。
下午，法院的傳票送到了盛騰科技。
亮馬橋寫字樓十四層的辦公區已經被封條貼上了。傳票送不到人。
送達人員站在門口，看著那道封條和緊鎖的玻璃門。
裡面的工位上還散落著沒收走的水杯、盆栽、相框。
他把傳票貼在了門上。
風從走廊盡頭吹過來，紙角翹了一下，又貼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