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八號。
北京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
民事裁定書下來了。
凍結盛騰科技（北京）有限公司名下全部資產。包括銀行帳戶、智慧財產權、固定資產、股權。
一分錢都動不了。
同一天，朝陽區檢察院對陳天宇提起公訴。
罪名四條。
侵犯商業秘密罪。破壞計算機信息系統罪。非法獲取計算機信息系統數據罪。行賄罪。
數罪併罰。
「往少了算，十二年。」
沒人再提保釋的事了。
八月十二號。
盛騰科技正式進入破產清算程序。
清算組進場那天，亮馬橋寫字樓十四層的封條被揭開了。裡面的東西還保持著那天晚上的樣子。
電腦。伺服器。辦公家具。
值錢的就那些機器。
四十多台高性能伺服器，成色不錯。兩套企業級存儲陣列。一批還沒拆封的網絡設備。
拍賣公告掛了三天。
來參拍的就兩家。
一家是中關村的二手設備販子，報了個廢鐵價。
另一家是際華集團。
際華的人舉了一次牌。加了五萬塊。
販子沒跟。
成交。
全部硬體資產，一百二十萬。
市價的十五分之一。
老吳派人把東西拉回龍芯微。四十多台伺服器抹了盤，重裝系統，加進《神途》的備用集群里。
物盡其用。
八月十五號。
中秋節。
《神途》暑期運營報告出來了。
日活躍用戶：六十二萬。
日均流水：一千一百萬。
暑期檔累計營收：三億四千萬。
市場占有率：百分之八十三。
這個數字什麼概念。
國內網遊市場裡，十個玩家有八個在玩《神途》。
剩下那兩個，一個在觀望，一個還沒聯網。
飛宇網吧全國八百多家店，暑假期間，上機率從百分之六十八拉到了百分之九十五。
單店日均營收翻了一倍半。
網吧老闆們逢人就夸。夸什麼？夸當初加盟飛宇的決定英明。
他們不知道飛宇背後站的是誰。也不用知道。
八月十八號。
龍芯微的商務部電話被打爆了。
工商銀行總行信息科技部。來電。
建設銀行數據中心。來電。
中國行動網路安全處。來電。
中石油信息管理部。來電。
全是衝著「盾」系統來的。
新聞聯播那兩分鐘的效果，比一千萬的GG費都強。
硬體級主動防禦。國產自研。扛過1.2T的實戰考驗。
誰不想要？
老吳連著三天沒睡覺，帶著團隊做方案。
第一份合同是工行簽的。
「盾」系統企業版。年度授權費加硬體部署，一單三千八百萬。
後面排著隊的還有十一家。
保守估計，年底之前，龍芯微安全業務線的營收能過四個億。
這條線，以前是零。
八月二十號。
張紅旗在際華集團開了個內部會。
到場的人不多。七個。
遊戲研發部的中層以上，全換了。
走的走，調的調。
凡是當初跟趙磊、李棟那幫人有瓜葛的，不管有沒有參與泄密，一律調離核心崗位。
不養隱患。
提上來的全是新人。年輕，乾淨，從項目啟動就跟著乾的。
技術副總的位子給了一個叫周明的。二十八歲，中科大畢業，在《神途》引擎組幹了三年，代碼寫得紮實，人也本分。
張紅旗跟他談了十分鐘。
「往後研發這塊你管。有事直接找我。」
周明點頭。沒多話。
八月二十二號。
劉浩從廣州飛回來了。
他在南方跑了二十天。
幹什麼？
整合。
飛宇網吧的加盟體系，之前是鬆散管理。各地加盟商自己進貨，自己裝修，飛宇只管輸出品牌和部分遊戲資源。
現在不一樣了。
劉浩把全國八百三十七家店分成了七個大區。每個大區設一個運營總監。統一採購，統一裝修標準，統一遊戲上架。
任何新遊戲想進飛宇網吧的桌面，得過劉浩這一關。
上架費。推廣位。開屏GG。首頁推薦。
一整套渠道定價體系。
全國最大的線下遊戲分發網絡。
別的遊戲公司想推產品，繞不開飛宇。
劉浩把方案擺在張紅旗桌上的時候，張紅旗翻了兩頁，抬頭看他。
「你這是要當國內網遊的線下總代理。」
劉浩搓了搓手。
「不叫總代理。叫生態聯盟。好聽。」
張紅旗笑了一聲，把方案合上。
「干。」
八月二十五號。
下午。
張紅旗辦公室的電話響了。
來電顯示：文化部。
他接了。
李建國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
「紅旗啊，最近忙吧？」
「還行。李處，什麼事？」
「你那個龍芯微，這回出了大風頭。上面看見了。」
張紅旗沒接話。等著。
李建國繼續說：「部里最近在籌備一個項目。國家級的。跟文化輸出有關，也跟網絡安全有關。具體的電話里不方便說。你下周來部里坐？」
「行。」
「周三下午。」
掛了。
張紅旗把電話放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涼了。他沒在意。
八月二十八號。
晚上。
煤市街四合院。
張紅旗設了一桌席。
不大。兩張圓桌拼在院子裡。大槐樹底下，燈籠掛了一圈。
來的人：劉浩，老吳，周明，飛宇網吧七個大區的運營總監。
十一個人。
菜是林彩英張羅的。京城館子訂的席面，加上她自己燉的一鍋排骨湯。
張紅旗端起酒杯站起來。
沒說什麼長篇大論。
「這一仗，各位辛苦了。干。」
一口悶。
底下人跟著喝了。
劉浩第一個放下杯子，拍了拍桌子。
「痛快。」
老吳不太能喝。半杯啤酒臉就紅了。但今天高興，自己又倒了一杯。
院子裡說笑聲起來了。
張紅旗坐在主位上，手裡轉著空酒杯。
看著滿院子的人。
國內的盤子，穩了。
遊戲業務，現金流充足。安全業務，新賽道打開。線下渠道，護城河築起來了。
後面還有文化部那個項目。
地基打好了。該往上蓋了。
他正想著，院門響了。
有人推門進來。
林彩英。
她剛從外面回來。手裡拿著一張傳單。
臉色不好。
張紅旗放下酒杯。「怎麼了？」
林彩英走過來，把那張傳單拍在桌上。
彩色印刷。紙張很厚。上面是一個韓國醫療財團的LOGO。
標題用中韓雙語印著。
「首爾仁濟醫療集團收購北京同仁堂中醫館戰略合作意向書」。
張紅旗拿起來看了一眼。
林彩英站在旁邊，聲音壓得低，但每個字都硬邦邦的。
「他們要買同仁堂的三家直營中醫館。連帶方子、人才、品牌授權，打包拿走。」
院子裡的笑聲還在繼續。
張紅旗盯著傳單上那行韓文，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