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真宇動了。
他從地上撿起麥克風，三步衝到台前。
臉上的表情不是認輸，是豁出去了。
「等一下！」
聲音劈了，音響里傳出一陣刺耳的嘶啦聲。
全場的目光轉過去。
朴真宇一隻手舉著麥克風，另一隻手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疊紙。A4紙，好幾十頁，訂在一起。
他把紙舉過頭頂。
「林彩英使用的所謂燒山火、透天涼手法，包括她那套金針術——全部出自韓醫古籍！」
台下愣了一秒。
然後罵聲來了。
「你他媽說什麼呢？」
「臉都不要了？」
朴真宇不管。他把那疊紙攤開，衝著最近的一台攝像機亮出來。
上面是圖。穴位圖譜，針法走勢圖，手寫的韓文批註。
「這是大洋財團提交給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申遺材料！」朴真宇聲音拔高。「裡面有完整的針法傳承記錄，比林家所謂的傳承早了兩百年！」
他轉身指著林彩英。
「她今天展示的一切，都是從我們韓醫體系里偷的！」
翻譯把這段話同步轉成了中文字幕打在LED屏上。
直播間裡彈幕刷瘋了。
「這人真不要臉。」
「還能這麼賴？」
「賊喊捉賊，見過世面了。」
台上三個韓國老頭，金成日低著頭沒吱聲。崔東赫和朴正浩對視了一眼，都沒接話。
輸了就是輸了。他們心裡清楚。
但朴真宇不在乎。他不是醫生，他是商人。商人只要贏。
林彩英站在台中間，手裡還拿著那根五寸金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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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開口。
不是不想說話。
是不需要。
因為有人上來了。
台側的樓梯口，三個人走上了擂台。
打頭的那個，一米八出頭，穿著藏藍色的夾克，手插在兜里，步子不快不慢。
張紅旗。
他身後跟著兩個人。穿制服的，胸前別著證件牌，手裡各提著一個公文包。
台下前排有人認出來了。
「那不是際華集團的張總嗎？」
「他怎麼來了？」
張紅旗走到林彩英旁邊，站定了。
沒看朴真宇。先看了自己媳婦一眼。
林彩英嘴角動了一下。沒說話，把金針收回針箱裡。
張紅旗轉過身，面向全場。
他沒拿麥克風。但聲音夠大。
「朴先生。」
朴真宇握著那疊材料，看著眼前這個人。
「你是誰？」
「際華文化傳媒集團，張紅旗。」
朴真宇臉上閃過一絲警惕。際華集團，部級直屬單位，他知道。
張紅旗沒跟他廢話。扭頭看了一眼身後兩個穿制服的人。
「宣讀。」
左邊那位公證人員上前一步。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大號的，上面貼著火漆封印。
火漆上有鋼印。
攝像機推了特寫。
看清楚了。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徽標。
公證人員把信封拆開，取出裡面的文件。三頁紙，中英法三種文字。最上面蓋著藍色的圓形公章。
他拿起台上的備用麥克風，開始宣讀。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名錄秘書處決議。」
「關於大韓民國大洋醫療財團提交的'韓醫針灸術'申遺申請。」
「經審查委員會評議，該申請不予立項，正式駁回。」
全場安靜了。
直播間安靜了。
連彈幕都停了兩秒。
公證人員繼續讀。
「駁回理由如下。中華人民共和國文化部已於1985年9月12日提交完整的針灸術申遺材料，經評估，該材料所附歷史文獻、傳承譜系、實物證據，時間線完整覆蓋申請國提交材料中的全部內容。」
「申請國材料中所引用的針法圖譜、穴位體系及核心理論，經比對，均源自中國明代醫學文獻。」
「根據《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公約》第十一條，同一遺產項目不得重複立項。鑑於中方材料在先且更為完整，韓方申請不予受理。」
讀完了。
公證人員把文件舉起來，正面對著攝像機。三頁紙，一頁翻。
每一頁上的公章、簽名、日期，清楚楚。
朴真宇手裡那疊複印件，「啪」地掉在了地上。
散了一台。
張紅旗從另一位公證人員手裡接過一個木盒子。紅木的，不大，巴掌長短。
他打開盒子。
裡面是一本冊子。泛黃的宣紙，線裝，封面上有四個字。
《林氏針譜》。
張紅旗把冊子拿出來，翻開。對著攝像機。
第一頁。牌記。
「大明萬曆三十二年，金陵林氏仁濟堂刻。」
萬曆三十二年。公元1604年。
比韓國那份材料里最早的記錄，早了整三百年。
張紅旗一頁一頁翻。
裡面的圖譜和朴真宇手裡那份申遺材料上的幾乎一模一樣。區別在於，這本是原版。
那份是抄的。
誰抄誰的，一目了然。
台下那個花白鬍子的老中醫，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第一排。他看著那本冊子，渾身在抖。
「林氏針譜，萬曆本。」老中醫聲音發顫。「這書，這書全天下都以為燒了。」
張紅旗把冊子合上，放回木盒裡。
扭頭看了朴真宇一眼。
朴真宇站在那兒。臉上什麼顏色都沒了。灰的。嘴唇在哆嗦。
他的腿在抖。先是膝蓋彎了。然後整個人往下矮了一截。
「撲通」一聲。
跪下去了。
膝蓋砸在擂台的木板上，聲音很響。
麥克風從手裡滾出去，滾到了台邊，掉下去了。
台下。
嘉賓席第二排。
錢老闆的屁股離開了椅子。
他弓著腰，往過道挪。左腳一步，右腳一步。眼睛盯著最近的出口。
挪了三步。
一隻手從後面搭在他肩膀上。
力道很大。
錢老闆回頭。
趙鐵柱站在他後面。一米八幾的個子，膀大腰圓。旁邊還站著兩個小伙子，都是壯的。
趙鐵柱沒笑。
「錢老闆，急什麼。」
「戲還沒散呢。」
錢老闆的腿軟了。被趙鐵柱一隻手按著肩膀，摁回了椅子上。
屁股碰到椅面的時候，錢老闆的褲襠里，溫了。
台上。
直播間在線人數跳到了兩千三百萬。
三大門戶的伺服器，第二次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