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還沒散場。
台下先來人了。
四個人,從觀眾席右側的安全通道走出來。便裝,深色夾克,胸前別著證件。走路的姿勢不像普通人。腰板直,步子勻,眼神掃人的時候帶著職業習慣。
打頭那個三十來歲,寸頭,皮膚黑,手裡拿著一個藍色封皮的文件夾。
直接上台了。
保安剛要攔,寸頭亮了一下證件。保安退了。
朴真宇還跪在地上。膝蓋砸在木板上的那一下太重,站不起來了。他抬頭看著走過來的四個人,臉上寫滿了茫然。
寸頭走到他面前,蹲下來。
文件夾打開。
裡面一張紙,中韓雙語。紅色公章,編號,簽名。
「朴真宇先生。」
寸頭的聲音不高,但台上十幾個麥克風全收著。
「根據中韓兩國司法協助條約,經國際刑警組織紅色通緝令確認,現依法對你執行跨國協查逮捕令。」
朴真宇的嘴巴張開了。沒發出聲。
寸頭站起來,沖身後的人點了一下頭。
「銬。」
金屬碰金屬的聲音。手銬扣在朴真宇手腕上,「咔」的兩聲。
翻譯跑過來了,臉都白了。「你們不能這樣,他是韓國公民,這」
寸頭看了翻譯一眼。
「逮捕理由。大洋醫療財團涉嫌跨國商業欺詐,走私劣質中藥材入境,偽造產地標識,以及利用關聯帳戶進行跨境洗錢。」
停了一下。
「全部證據材料,由際華文化傳媒集團協助偵查機關搜集並提交。」
這句話說完,台上台下全安靜了。
朴真宇被兩個便衣從地上架起來。腿發軟,拖著走的。經過張紅旗身邊的時候,他扭頭看了一眼。
張紅旗手插在兜里,看都沒看他。
朴真宇被架下了台。從台側樓梯往下走的時候,腿絆了一下,差點摔。便衣拽住他胳膊,沒讓他倒。
一輛黑色麵包車停在場地後門。門拉開,人塞進去,門關上。
走了。
直播間的彈幕瘋了。
「當場抓人?這也太爽了吧?」
「際華集團布的局?從頭到尾就是個套?」
「朴真宇這輩子算是交代了。」
台上三個韓國老頭,金成日第一個站起來。他沒看任何人,沖助理說了一句韓語。助理趕緊收拾東西。
崔東赫和朴正浩對視了一眼,也站了。
三個人從台側通道往外走。低著頭,步子很快。
沒有人攔他們。
醫術輸了,但他們沒犯法。
只是這輩子,大概不會再踏上這塊地了。
台下。嘉賓席第二排。
錢老闆的褲襠已經涼了。
趙鐵柱一隻手按在他肩膀上,力道沒松。
又是兩個便衣走過來了。比剛才那組年輕,但證件一樣。
「錢德明?」
錢老闆的嘴皮子哆嗦了兩下。「我,我」
「制售假藥,金額巨大。走吧。」
手銬扣上了。錢老闆被從椅子上拎起來的時候,兩條腿跟麵條一樣。
趙鐵柱鬆了手,退後一步。
擦了擦手掌。
錢老闆被帶走的時候經過前排,好幾個認識他的人把臉扭過去了。
沒人招呼。沒人看。
就當不認識。
台上的直播還在繼續。
張紅旗走到台前面。沒拿麥克風。
工作人員趕緊遞了一個過來。
張紅旗接過去,試了一下。
「今天這個事,不是一場比武。」
台下安靜了。
「是正名。」
他頓了一下。
「際華文化傳媒集團,今天正式宣布,出資三千萬,成立中國傳統醫學保護基金。」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氣。
「基金的首席醫療官,林彩英。」
他側身看了一眼自己媳婦。
林彩英站在針箱旁邊,手裡還捏著那根五寸金針。沖他點了一下頭。
沒多餘的表情。
但嘴角彎了一下。
張紅旗收回目光。
「另外。林氏針譜當中的非核心部分,基金會將整理成教學版本,向全國中醫藥院校免費公開。」
這話說完,台下前排那個花白鬍子的老中醫,直接站起來了。
「當真?」
張紅旗看了他一眼。「當真。」
老中醫坐下了。抬手抹了一把臉。手背是濕的。
掌聲起來了。
不是之前那種驚嘆的掌聲。是長的,持續的,帶著分量的。
直播間裡的彈幕只剩下一種顏色。
「牛逼。」
刷了整一屏。
三天後。
京城。
林家醫館。
門口那塊百年老匾重新掛上去了。
「林氏仁濟堂」五個字,金漆楠木,字跡蒼勁。原來在庫房裡放了快二十年,叫白蟻啃了兩個角。張紅旗花了大價錢找人修復的。
牌匾掛上去那天,林程遠站在門口看了半天。
沒說話。
眼眶紅了一圈。
醫館重新開門的第一天,排隊的人從巷子口排到了兩條胡同外。
有人凌晨四點就來了。
帶著鋪蓋卷。
林程遠坐在診室里,一個一個看。
上午十點多的時候,門口來了個年輕人。
二十五六,穿著件料子不錯的外套,手裡提著兩盒禮品。臉上堆著笑。
林程遠抬頭看了一眼。
認識。
以前在醫館跟了三年的學徒。去年那陣子,外面風聲不好,說林家要完了。這小子第一批走的。
不光走了,還跟人說林老頭的針法過時了,不如韓國那套新的。
現在回來了。
學徒站在診室門口,臉上的笑有點僵。
「林師父,我想回來。」
林程遠把手裡的方子寫完了。擱筆。
抬頭。
「門在那。出去。」
學徒愣住了。「師父,我」
「永不錄用。」
林程遠低頭繼續寫方子。
學徒站了十幾秒。提著那兩盒禮品,轉身走了。
出巷子口,禮品盒摔在了垃圾桶旁邊。
沒人看他。
排隊的人太多了,誰有空看一個被趕出來的。
同一天。下午。
張紅旗的辦公室。後海那個院子。
電話響了。
座機。內線。
張紅旗接起來。
「張總。」李建國的聲音。
「國哥。」
「跟你說個好消息。」
李建國聲音裡帶著笑。
「針灸術的申遺材料,聯合國那邊正式受理了。進了非遺保護名錄預備名單。」
張紅旗靠在椅背上,沒出聲。
等著下文。
「部里的意思,這次你和林大夫功不可沒。表彰的事已經在走流程了。」
張紅旗嗯了一聲。「國哥,表彰的事不急。材料的後續跟進,你盯著。別讓人鑽空子。」
「放心。死的。」
掛了電話。
張紅旗從抽屜里摸出一根煙,沒點。夾在手指頭中間轉了兩圈。
桌上的電腦忽然「叮」了一聲。
新郵件。
加密郵件。
發件人是際華集團流媒體事業部的技術總監,人在美國矽谷。
張紅旗把煙放下,雙擊打開。
標題只有一行字。
「底層代碼遭不明機構嗅探,請速回復。」
張紅旗盯著屏幕看了三秒。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把煙重新拿起來,這回點了。
深吸一口,煙霧從鼻孔里慢慢出來。
他拿起座機,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兩聲,接了。
「老傅。」
香港那頭,傅奇的聲音傳過來。
「紅旗,什麼事?」
「流媒體那邊出狀況了。你手上有沒懂網絡安全的人?」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有。我明天讓人聯繫你。」
「快點。」
張紅旗把電話掛了。
窗外,後海的水面在晚風裡泛著光。
大槐樹的葉子沙沙響。
張紅旗把煙摁滅在菸灰缸里,站起來,走到窗邊。
看了一會兒。
轉身回到桌前,把那封加密郵件又看了一遍。
眼睛眯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