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斯達克。
收盤前一小時。
微星科技股價從148美元開始往下掉。
140。
135。
128。
跌幅超過百分之十。
熔斷。
交易暫停。
華爾街七家投資機構在暫停交易的間隙里開了電話會，掛完電話，七家同時掛出賣出指令。
三家評級機構連夜發報告。
高盛：賣出。
摩根：強烈賣出。
瑞銀：下調至減持。
威廉的手機從四點鐘開始響，響了二十多次，他沒接。
商務車把他送回了微星科技總部。
大樓門口沒有保安迎接，平時那個替他拉門的小伙子不在。
威廉刷工牌進門，沒反應。
紅燈。
他又刷了一下，還是紅燈。
前台的姑娘低著頭，不看他。
電梯旁邊站著一個人，安保主管，格雷格，跟了他八年。
格雷格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威廉先生。」
「我的門禁怎麼回事？」
格雷格把信封遞過來。
「董事會決議。即刻生效。解除您執行長及董事會成員職務。請您交出工牌，三十分鐘內離開大樓。」
威廉沒接信封。
格雷格把信封放在旁邊的櫃檯上。
「您的私人物品會在四十八小時內寄到府上。」
威廉站了五秒。
摘下工牌，放在櫃檯上，轉身出去了。
同一棟樓。B2層。
微星科技法務部。
陳明輝、周維、鄭凱，三個人坐在一間沒有窗戶的會議室里。
對面坐著四個律師。
桌上攤著三份文件。
「際華集團代碼貢獻協議，你們三位在際華任職期間簽署的保密條款，以及微星科技的僱傭合同第十七條。」
律師推了推眼鏡。
「你們從際華帶來的代碼中，存在預設的邏輯陷阱，導致微星新系統在發布會現場崩潰，造成直接經濟損失預估超過四十億美元。」
陳明輝張嘴：「我們不知道那段代碼里有——」
「先別急。」律師抬手打斷。「FBI已經介入調查。商業間諜罪，最高刑期十五年。」
三個人的臉全白了。
周維掏出手機，翻通訊錄，找到那個獵頭主管的名字，撥過去。
「您撥打的號碼已停機。」
換鄭凱的手機打。
對方直接掛斷。
再打。
拉黑了。
三個人坐在那間沒窗戶的屋子裡，誰都沒說話。
SourceForge社區。
發布會結束後第三個小時。
一個ID叫「KernelSurgeon」的波蘭人發了篇帖子。
標題：I found the kill switch in MicroStar's crash dump.
他把微星發布會現場那台樣機的崩潰日誌截圖貼了出來，記者拍到的，放大，增強。
sys_logcounter overflow at 100000.
Memory allocation triggered.
No release handler found.
波蘭人寫了一千字的分析。
「這不是bug，這是設計。有人在進程調度邏輯里埋了一顆定時炸彈。只有調用微星閉源圖形接口才會觸發計數，到十萬次就炸。」
帖子下面。
五百條回復，一千條，兩千條。
「這誰寫的？瘋子還是天才？」
「只針對閉源接口計數，用開放協議的系統永遠不會觸發。」
「這是特洛伊木馬，專門給偷代碼的人準備的。」
「Prometheus到底是誰？」
有人開了個新帖。
標題：Who is Prometheus? Let's find out.
號召社區成員通過代碼風格分析、提交時間規律、架構設計特徵，推斷FireSeed內核作者的真實身份。
四十八小時。
沒有任何結論。
代碼提交時間橫跨二十四個時區，命名風格混合了三種以上編程流派，架構設計兼具學院派的嚴謹和工程派的實用。
社區的結論：找不到，這個人不想被找到。
唐人街。地下室。
老唐看著那個尋人帖，轉頭給張紅旗發消息。
「社區在找你。要不要站出來？」
張紅旗的回覆很快。
「不站。以Prometheus名義發招募令。全球招人，不限國籍，不限學歷，只看代碼。」
老唐打了十分鐘，招募令寫好了，發到社區里。
二十四小時。
五百一十三份申請。
老唐花了三天篩，看代碼，跑測試，審貢獻歷史。
五十個人。
來自十九個國家，最小的二十一歲，芬蘭的，最大的五十七歲，日本的。
核心維護團隊，成了。
北京。龍芯微研發中心。
官網首頁掛出公告。
「龍芯微下一代處理器LX-9000將原生支持FireSeed內核指令集。」
公告下面附了一組數據。
LX-9000跑FireSeed：單核性能得分4872。
同期微星系統加英特爾旗艦：4301。
差距不大，但方向反了。
以前是追著人家跑，現在是反超了。
公告發出去兩個小時，三家國內門戶網站轉載，評論區全是同一句話。
「中國永遠做不出作業系統底層？」
舊金山。
發布會後第五天。
老唐的郵箱裡收到了三封郵件。
三家物業公司，就是當初拒絕際華租賃的那三家。
措辭客氣得不像話。
「尊敬的先生，我們很榮幸為您提供位於矽谷核心地段的甲級寫字樓，首年免租，配套設施全部到位。」
老唐把三封郵件全刪了。
第二天，他找了個中介，在唐人街北面兩條街的位置，買了一棟三層獨立建築。磚牆，鐵門，沒有玻璃幕牆，不花哨。
全款。
張紅旗來看了一圈，上下三層走了一遍。
「叫什麼？」
「你定。」
「火種開源基金會。」
老唐點頭。
張紅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U盤，遞給老唐。
「際華OS項目剩餘資金的轉帳授權，全部注入基金會。非營利。底層標準的控制權，交給社區投票決定。」
老唐接過U盤。
「你不留後手？」
張紅旗搖頭。
「開源的東西，攥在手裡就死了，放出去才有命。」
老唐沒再說話，把U盤插進電腦，開始操作。
同一天。華盛頓。
美國聯邦通信委員會發了份文件。
解除對際華衛星網絡的限速令。
理由：相關投訴方（微星科技）已撤回申訴。
矽谷法院。
微星科技法務部遞交了撤訴申請。
撤回針對際華的全部專利訴訟。
撤銷資產凍結令。
法官簽字，當天生效。
際華在矽谷的銀行帳戶解凍了。
辦公設備的查封令撤了。
一切回到了原點。
不，不是原點。
是比出發時更高的地方。
唐人街。火種基金會三樓。
張紅旗站在窗前。
窗外是舊金山的傍晚，霓虹燈剛亮起來。
手機響了，李建國的號碼。
「事情都看到了。部里很滿意。你什麼時候回來？」
張紅旗看了眼桌上的機票。
明天的航班，舊金山飛北京，經停東京。
「明天走。」
「回來之後，來部里坐坐。有些事要當面談。」
「行。」
掛了。
張紅旗把手機放進口袋。
下樓。老唐還坐在一樓，對著三台顯示器。
FireSeed 1.0下載量。
八十九萬。
還在漲。
張紅旗拍了拍老唐的肩膀。
「這邊交給你了。」
老唐頭都沒回。
「放心走。」
張紅旗推開鐵門，走出去。
舊金山的風灌進來，帶著海水的鹹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