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半城把支票遞給秘書。
「去銀行，先驗。」
秘書拿著支票跑了。四十分鐘後回來，臉上帶著笑。
「馬總，到帳了。十五萬，一分不差。」
馬半城把腳翹在桌上，煙點上了。
「際華？什麼際華？外地來的肥羊。」
他沖身後的人揮手。「老孫，安排車，把那批期中衝刺卷給他拉過去。一萬冊，一本不少。讓他收好了。」
老孫應了一聲，下樓調車。
馬半城靠在椅背上，吐了口煙圈。
「還以為來硬的呢。十五萬，連個屁都沒放。」
麵館。
趙鐵柱的麵條吃了一半，筷子拍在桌上。
「哥，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腦子有病？那十五萬夠小周把店修三遍了。」
張紅旗吸了口麵湯。
「那批卷子，你看見封面了嗎？」
「看了。印得跟墳紙似的。」
「沒有書號。沒有出版社。沒有ISBN編號。」
趙鐵柱愣了一下。
張紅旗放下筷子。「非法出版物。印一本是違規，印一萬本是犯罪。我花十五萬買的不是卷子，是證據。」
趙鐵柱嘴巴張了張，合上了。
「回去之後，把那一萬冊全封起來。塑料膜包好，放倉庫鎖上。小周那邊，教輔專區全部撤掉。一本教輔都不留。」
「撤了？那咱不賣了？」
「暫時不賣。」
趙鐵柱沒再問。端起碗把麵湯喝乾淨了。
三天後。
馬半城接到消息。際華書店把教輔專區全撤了。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頓。
「這就對了嘛。」
同一天下午。馬半城約了三個人吃飯。城南一中的校長，城北三中的校長，實驗中學的副校長。
四個人在市中心最貴的酒樓，包間，門一關。
「各位校長，我有個好事。」
馬半城把一份協議推過去。內容很簡單。學校統一採購他印的教輔材料，零售價一百二十塊一套，學校拿百分之三十的回扣。
三個校長看了看數字。
城南一中的校長先簽了。城北三中跟著簽。實驗中學的副校長猶豫了五秒，也簽了。
第二天。三所學校同時開全校大會。班主任在講台上念通知。
「期中考試指定複習材料，每人一套，一百二十塊，明天之前交錢。」
底下學生面相覷。一百二十？
回家跟家長說。家炸了。
學校門口，十幾個家長堵住了大門。
「憑什麼強制購買？」
「一百二十塊的卷子，成本最多三塊錢！」
馬半城的人來了。四個，開一輛麵包車，下來站在門口。
「散了散了。學校的事，別鬧。」
有個家長不走。被推了一把，踉蹌了兩步。
沒人敢再吭聲了。
家長們掏了錢。一百二十，一份。
馬半城的印刷廠，三班倒，日夜不停。機器嗡嗡響，紙張成箱往裡搬。
銀行那邊，馬半城借了一筆高利貸。八十萬，月息三分。買紙，買油墨，擴產能。
他要在期中考試之前，把全省的教輔市場吃下來。
酒店。
張紅旗坐在桌前，筆記本電腦連著酒店的網線。
撥號，接通北京。
劉浩的聲音從那頭傳來。
「哥，你說。」
「雲題庫，上線。」
「哪個版本？」
「全科。小學到高中。全免費。伺服器用龍芯微的。」
劉浩那邊翻了翻文件。「全國百所名校的特級教師聯合出的題庫，去年就整理好了，一直沒放出來。」
「現在放。訪問權限全開，不收一分錢。另外，把數據同步到這邊際華書店的本地伺服器上。」
「行給我半天。」
六個小時後。劉浩回了消息。
「搞定。題庫在線了。本地同步完成。」
張紅旗合上電腦。
同一天晚上。張紅旗給李建國打了個電話。
「建國哥，有個事想請你幫忙。」
「說。」
「這邊教育系統有個情況。有人壟斷教輔市場，和學校領導勾結，強制攤派。我需要一個內部的突破口。」
李建國沉默了三秒。「我幫你問。那邊教育廳有個老同學，正直人。」
第二天，一個姓劉的督導員聯繫了張紅旗。
「張總，材料我看了。這個馬半城的試卷，我安排人做了學科審核。」
「結果呢？」
「錯誤率百分之十二。一套卷子四十道題，將近五道是錯的。答案也有問題，解析張冠李戴。」
「審核報告能給我一份嗎？」
「已經發到你郵箱了。」
張紅旗打開郵箱，下載，存好。
又一顆子彈，上了膛。
期中考試前三天。
馬半城在全市最好的酒店辦了一場慶功宴。二十桌。
合作的校長來了，渠道商來了，印刷廠的廠長來了。
馬半城坐主位，紅光滿面，端著茅台站起來。
「兄弟們，這個月咱出貨五百萬冊。利潤，大家自己算。」
有人鼓掌。
「有人跟我說，現在網上能做題了，什麼雲題庫。」馬半城笑著擺手。「放屁。老百姓家裡有幾台電腦？有電腦的有幾個會上網？咱這地方，認的是紙。」
他把杯里的酒幹了。
「五百萬冊，庫房裡堆著呢。期中考完還有期末。期末考完還有中考、高考。這條線，吃十年都吃不完。」
滿堂喝彩。
期中考試前兩天。
際華書店重新開門了。
門口立了塊三米高的GG牌。紅底白字。
「免費雲題庫。按需列印。一份專屬試卷，三十秒出紙，只收紙墨成本價：兩塊錢。」
路過的家長停下來看。
有人進了店。
店裡變了樣。教輔區沒了。中間擺著一排桌子，桌上十台電腦終端。旁邊靠牆的位置，十台白色的微型印刷機，比印表機大不了多少，安靜靜擺在那兒。
一個高中生坐到終端前。屏幕上跳出來登錄界面。
「免費註冊。」
他註冊了。進去之後是一個選題界面。學科、年級、章節、難度，四個維度。
他選了數學，高一，三角函數，中等難度。
系統彈出三十道題。每道題後面標著來源：衡水中學月考、人大附中期中、黃岡八校聯考。
他又勾了十道物理的。
點擊生成。
屏幕上顯示：正在排版。
三秒。
「請到3號印表機取卷。」
他走過去。白色的微型印刷機嗡了一聲，出紙口吐出一疊A4紙。裁切整齊，騎馬釘裝訂。封面印著他的名字，下面是題目列表。
翻開。排版清爽，題目清晰，每道題下面留了答題空間。最後三頁是詳細解析。
兩塊錢。
那個高中生舉著卷子出了店門。
門口已經圍了二十多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