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首富換了招。
不砸了。不堵了。改文的。
第二天早上六點半。老廠房施工大門外面，五十個大媽，統一的紅綢扇，統一的廣場舞服，排成三排。
高音喇叭架在三輪車上。鳳凰傳奇的歌，聲音大到三條街都能聽見。
五十個人，堵死了大門口。
施工車輛開過來，按喇叭。大媽們不讓。不罵人，不動手，就跳。你按喇叭，她跳得更起勁。
水泥罐車停在路邊，進不去。
鋼材拖掛車停在路邊，進不去。
趙鐵柱衝出來，臉都綠了。
「大媽們，讓讓，施工呢！」
沒人搭理。音樂聲蓋過一切。
趙鐵柱給張紅旗打電話。
「哥，趙德厚雇了一幫跳舞的，堵門口了。我叫人把她們架走？」
「不許動。」
「那咋整？材料進不去，工期耽誤了。」
張紅旗在電話里說了三句話。
趙鐵柱聽完，愣了五秒。
「哥，你認真的？」
「干。」
掛了。
當天下午。廠房內部東側空地上，六個工人搭了個鋼架棚子。棚頂是遮陽篷布，地面鋪了防滑橡膠地墊。
棚子後面，兩組JBL專業音響，功放是進口的皇冠，低頻下潛能把人心臟震麻。
燈光也裝了。LED帕燈，暖色，打在舞台中央。
趙鐵柱站在棚子邊上，手裡拿著個大喇叭，沖門口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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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媽們！裡面有舞台！專業音響！免費茶水！進來跳！」
門口的音樂停了兩秒。
有人回頭看。
趙鐵柱又喊了一遍。
三個大媽先走過來了。探頭看了看那舞台。音響。燈光。
一個穿紫色的大媽把扇子往腰上一別，走上去踩了踩地面。
「這地板可以啊。」
「音響是啥牌子？」
趙鐵柱把音響打開了。試音。一首《最炫民族風》。
低頻從音箱裡湧出來。地面跟著顫。
五十個大媽全轉頭了。
十分鐘。門口空了。
五十個人全進了廠房。在那個棚子底下，排好隊形，跳上了。
施工車輛魚貫而入。
水泥罐車進了。鋼材拖掛進了。
大媽們跳得滿頭汗，有人端著茶杯坐在旁邊歇著，看工人幹活。
「哎，那個焊的歪了。」
「你往左邊挪挪，不齊。」
免費監工。
趙首富的人來看了一眼，回去匯報。
「趙總，大媽們不堵門了。在裡頭跳呢。」
趙首富把電話摔了。
三天後，趙首富停了大媽們的僱傭費。
沒人在乎。裡面有舞台有音響有茶水，誰還要你那一天五十塊。
工期恢復正常。
兩個月。
趙首富的萬盛廣場進入開業倒計時。
開業前夕酒會。城南半山別墅區的私人會所。三百人。中州商界的頭面人物，坐了二十桌。
趙首富站在主桌，端著紅酒杯。
「各位，萬盛廣場，十八個億，中州第一商業體。下周六開業。」
掌聲。
有人舉杯。「趙總威武。」
趙首富笑了，酒杯往空中一抬。
「有人花一千八百萬買了個破廠子，說要搞什麼文化。文化能當飯吃？鋼筋水泥才是硬通貨。」
滿堂笑。
「工業垃圾堆里開書店，我看是腦子進水了。」
又笑。
趙首富把酒一口乾了。
同一時間。
老廠房圍擋內。
一號車間。六塊銀幕全部點亮。IMAX放映系統完成最終調試。老鍋爐房的金屬管道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座椅排列整齊。放了一段齊天的片花。八米高的銀幕，大聖從天宮俯衝下來，聲音從四面八方灌進來。
老徐站在後排，看完片花，蹲在地上，用袖子擦了把臉。
二號車間。巨型鋼鐵齒輪下面，露天音樂節的舞台搭好了。樂隊在上面試音。鼓聲從廠房的鋼樑之間彈回來，混響天然形成，不用任何電子修飾。
李健群站在三號車間的紅磚牆前面，最後一組書架嵌進了鐵架子裡。她退後三步，看了看整體效果。
點了個頭。
張紅旗把六個車間全走了一遍。
「可以了。」
當晚。
劉浩在網上放出了一段視頻。四十五秒。
畫面是局部的。生鏽的齒輪，霓虹燈在金屬表面流動。紅磚牆上投射著光影。煙囪頂部的空中連廊，玻璃地板下面透著暖光。
沒有文字說明。沒有地址。沒有名稱。
評論區第一條：「這是哪？」
第二條：「中州？有人認出那倆煙囪了。」
第三條：「臥槽，是不是城東那個老廠房？」
二十四小時。播放量破八十萬。中州本地論壇置頂。微博本地熱搜第三。
所有人都在問：到底是什麼？
趙首富沒看到這條視頻。他在忙開業的事。
周六。
萬盛廣場開業。
紅地毯從大門鋪到停車場。舞獅隊八組。鞭炮放了二十分鐘。LED大屏滾動播放GG。
趙首富站在二樓的落地窗前面，往下看。
紅地毯上沒什麼人。
停車場空了一大半。
商場裡面，一樓中庭，冷清。入駐的品牌店員工站在門口，左看右看。
趙首富的手機響了。營運總監的號。
「趙總，上午客流統計出來了。兩千三百人。」
十八個億的商場。開業第一天。兩千三百人。
趙首富把手機攥在手裡，沒說話。
三公里外。
圍擋拆了。
六米高的鐵皮板一塊一塊往兩邊掰開。後面露出來的，是兩根五十米高的煙囪，從頂到底，纏滿了霓虹燈管。
燈亮了。
「際華重工文化街區」八個字，鋼板切割，焊在入口的門架上，每個字一米二高。字體粗獷，工業風。
入口兩側，原來的廠房外牆保留了斑駁的水泥面，上面噴了三層樓高的塗鴉。
年輕人來了。
先是幾十個。騎著電動車，舉著手機。就是網上那個視頻里的地方。
然後是幾百個。
然後是幾千個。
交警來了兩輛車。拉了警戒線。單向通行。
巨型齒輪下面，年輕人排著隊拍照。齒輪直徑兩米四，鏽跡保留著，燈光從後面打過來，剪影效果。
露天音樂節開場了。第一支樂隊上台。鼓點一響，三千人的空地站滿了。
全景沉浸式影城，六個廳，第一場放的是齊天預告加映版。三十分鐘。場場爆滿。下一場的票在門口排了二百米。
紅磚牆書店。門口限流。裡面人擠人。
四號五號車間的餐飲街區。烤串攤、精釀啤酒、手作咖啡。隊伍從檔口排到走道盡頭。
趙首富的商場裡面，下午三點，有商戶拉著捲簾門走了。
傍晚。七家商戶聯名找到趙首富辦公室。
「趙總，今天一天營業額加起來不到八千塊。房租一個月三十萬。這怎麼幹？」
趙首富靠在椅子裡，沒吭聲。
「趙總，減租。不減我們只能撤了。」
趙首富把菸灰缸往桌上一頓。
「合同簽了，白紙黑字。一分不減。」
七個人對視了一眼，沒再說話。轉身出去了。
第二天。
張紅旗讓劉浩發了條通告。
際華重工文化街區面向全國優質餐飲品牌和文創品牌招商。
條件：免租一年。僅按月營業額百分之八抽成。
通告發出去兩個小時。
趙首富商場裡的十二家餐飲商戶，有九家打了際華的招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