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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4章 上回,我那話說重了

2026-08-17 18:14:59 作者: 梅菜乾扣肉

  鬥茶大會前一周。

  金掌柜坐在三樓包間裡,算帳。

  一千萬的支票到了之後,散戶們瘋了。前前後後又吃進來三千多萬。茶餅不夠賣。雲南那邊的廠子三班倒,台地料壓出來,做舊,裝盒,往京城發。

  但這不夠。

  金掌柜要搞一個大的。

  鬥茶大會,茶王拍賣。起拍價五千萬。一餅茶,五千萬。

  問題是,這餅茶王得造出來。

  巨型的。五十公斤。特製模具壓的。做舊工藝得上最高規格。光原料和加工費就要八百萬。

  加上場地租金、布置費用、媒體公關、嘉賓禮品,全算下來,要五千萬。

  金掌柜手裡沒這麼多現金。散戶的錢進來就花了,拆東補西。

  他找了地下錢莊。

  

  月息五分。五千萬。一個月利息二百五十萬。

  借條按了手印。

  金掌柜不怕。五千萬砸下去,茶王一拍,回來的是一個億。那個煤老闆,上回眼都不眨,這回更不會眨。

  三天後。一輛冷藏車從雲南開了四十個小時,進了京城。

  五十公斤的巨型茶餅。直徑一米二。表面做舊處理,裹著仿古棉紙,印了「大清御貢」四個字。紅木底座是定製的,八個人才抬得動。

  金掌柜看著這塊餅,把紫檀串子轉了三圈。

  「一個億。」

  同一天。

  林彩英把張紅旗之前買的那批茶餅里,挑了三餅,用保鮮袋密封好,送到了西三環外一棟灰色大樓里。

  國家食品質量監督檢驗中心。

  七天後。

  報告出來了。

  A4紙,六頁。蓋著紅章。

  檢測結果:樣品中含有工業級酸性橙II染料,濃度超標四十七倍。檢出對羥基苯甲酸丁酯,屬國家明令禁止添加的防腐劑,長期攝入有明確致癌風險。

  林彩英把報告折好,放進文件袋裡,擱在張紅旗書桌上。

  「化學做舊。不是發酵,是泡藥水。喝這東西,跟喝農藥差不多。」

  張紅旗把報告看了一遍。收進抽屜里。

  「夠了。」

  鬥茶大會前三天。

  潘家園東側,金記茶樓門口。

  老李來了。

  他攥著六個錦盒,站在櫃檯前面。臉上的肉在抖。

  「金掌柜,我兒子要結婚。訂金交不上了。你把我這六餅收回去。原價就行。」

  金掌柜坐在紅木椅子上,茶杯端著沒放。

  「李哥,這東西只漲不跌。你現在賣了,虧大了。」

  「我不要漲了。你原價收回去就行。四十八萬。」

  金掌柜把茶杯擱下了。

  「我們這沒有回收的規矩。」

  老李愣了。

  「當初你說的,隨時可以回。」

  「我說了嗎?合同上有這條嗎?」

  老李翻了翻手裡的收據。一張手寫的,上面只有品名、數量、金額。沒有回購條款。

  「你不能這樣。」

  金掌柜站起來,往裡走了。

  「李哥,下次來品茶啊。」

  老李抱著盒子往外走。門口兩個光頭攔住了。

  「老頭兒,別在門口堵著。影響人家生意。」

  老李側身想過去。一個光頭伸手一推。

  老李往後趔趄了三步。背撞在台階棱上。錦盒摔地上了。

  一餅茶從盒子裡滾出來,磕在石板上,碎了半邊。

  老李坐在地上,半天沒起來。

  路過的人看了兩眼,繞著走了。

  這事當天晚上傳到了張紅旗耳朵里。趙鐵柱說的。

  「那倆光頭,金掌柜雇的。不止推了老李一個。前兩天還有個退休教師,拎著茶上門要退,也被轟出來了。」


  張紅旗沒說話。

  「哥,要不要我去一趟?」

  「不用。等鬥茶大會。」

  鬥茶大會。

  京城東三環。長安國際大酒店。三樓宴會廳。

  金掌柜花了兩百萬布置的場子。水晶燈,紅地毯,鮮花從門口一直鋪到舞台。

  舞台正中央,防彈玻璃罩。一米五高,定製的。裡面擱著那塊五十公斤的茶王。紅木底座上打著射燈,金紙包裝在燈光下泛著光。

  三百個座位。坐滿了。

  前三排是富商。後面是散戶。最後面一排是媒體,十幾台攝像機架著。

  金掌柜站在台上。對襟唐裝換了新的,胸口繡著金線。手裡的話筒包了紅綢。

  「各位,今天是個大日子。百年御貢茶王,全球僅此一餅,起拍價五千萬。」

  台下有人倒吸氣。

  金掌柜笑了。

  「有位貴人,上個月在我店裡,十分鐘花了一千萬,眼都沒眨一下。今天,他也會來。」

  台下有人交頭接耳。

  金掌柜看了眼門口。

  等著。

  五分鐘過去了。

  煤老闆沒來。

  十分鐘。

  還是沒來。

  金掌柜的笑有點僵了。手裡的紫檀串子轉得快了。

  宴會廳的大門開了。

  不是煤老闆。

  張紅旗。便裝。黑色夾克,不是皮的,布的。旁邊是林彩英,手裡拎著一個黑色公文包。

  身後,八個人。統一的深藍色馬甲,胸口印著字。工商。食藥監。

  再後面,四個便衣。

  宴會廳四個出口,每個門口站了兩個人。

  門關上了。

  金掌柜的手停了。紫檀串子不轉了。

  「各位,拍賣暫停一下。」

  沒人搭理他。

  張紅旗已經上台了。

  趙鐵柱跟在後面。手裡提著一把鐵錘。工地上用的那種,四磅的。

  金掌柜往後退了一步。

  「你幹什麼?這是私人活動!」

  張紅旗沒看他。

  「鐵柱。」

  趙鐵柱走到防彈玻璃罩前面,把錘子往肩上一扛,瞄了一眼。

  一錘。

  玻璃沒碎。防彈的。

  趙鐵柱咧了咧嘴。換了個角度,對準底座和玻璃的接縫處。

  第二錘。

  咔。

  裂了。

  第三錘。

  整面玻璃往內塌了。碎片落在茶餅上。

  林彩英從公文包里拿出三樣東西。一個透明玻璃杯。一個保溫壺。一個小瓶子,褐色的,實驗室那種。

  她走上前,從茶王邊緣掰下來一塊。拇指大小。放進玻璃杯里。

  擰開保溫壺,開水倒進去。

  茶塊泡了十秒。水變深了。褐色。

  林彩英擰開小瓶子,滴了三滴進去。

  五秒。

  杯子裡的水變了顏色。不是茶色。是墨綠的。深墨綠。跟顏料一樣。

  一股味道散出來了。刺鼻的。化學的。前三排的人捂住了鼻子。

  林彩英把杯子舉起來,面朝台下。

  「工業染料酸性橙,遇鹼性試劑變色。這不是茶。這是化工原料。」

  全場靜了。

  三秒。

  張紅旗從口袋裡掏出那份化驗報告。六頁紙。紅章。

  抬手,朝金掌柜臉上一甩。

  紙片散開,落在金掌柜腳邊。

  劉浩從側面走上來。手裡是一沓銀行流水列印件。地下錢莊的。每一筆進出都標了紅線。


  張紅旗把流水摔在金掌柜面前的地上。

  「五千萬高利貸。做了一塊毒餅子。賣一個億。」

  台下散戶們站起來了。

  「我買了十二萬的!」

  「我三十萬!」

  「騙子!」

  有人往台上沖。安保攔不住。

  金掌柜轉身就跑。從舞台後面的側門往外躥。

  推開門。

  趙鐵柱站在門口。

  一腳。

  踹在金掌柜肚子上。

  人飛出去兩米,趴地上了。紫檀串子散了一地。

  兩個便衣上前。手銬卡上了。

  金掌柜趴在地上,臉貼著紅地毯。

  「我要請律師。」

  沒人搭理他。

  宴會廳里。執法人員開始登記散戶信息。每個買了茶的,登記姓名、金額、購買憑證。

  第二天。金記茶樓被查封。貼了封條。

  第三天。金掌柜名下的房產、車輛、存款,全部凍結。地下錢莊的窩點,當晚被端了。

  一周後。

  老李站在樂春坊張紅旗家院門口。

  手裡沒拿錦盒了。拎著兩瓶二鍋頭。

  院門開著。林彩英在廊下擇菜。

  「紅旗在嗎?」

  「在呢。進來。」

  老李進了院子。看見張紅旗坐在石桌邊上,手裡一杯茶。真的茶。

  老李把酒擱桌上。站著。搓著手。

  「紅旗。上回,我那話說重了。」

  張紅旗抬了下手。「坐。」

  老李坐下了。眼眶紅了。

  「四十八萬。追回來了。派出所通知我去領的。」

  張紅旗把茶壺推過去。

  「李叔,以後買東西,先問問。」

  老李點頭。點了好幾下。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手在抖。

  院子裡,最後一片槐樹葉子落下來了。

  風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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