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小年。
賀歲檔開鑼。
好萊塢十部大片,一二線城市全面鋪開。排片率百分之九十二。
理察包了王府井最大的商業廣場,搞了個首映禮聯動活動。LED大屏六塊,滾動播放十部片子的預告。人流如織。
當天晚上十一點。理察在建國飯店八樓套房,打開電腦。
實時票房。
十部片子加起來,單日三億二千萬。
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份額。
國產片?剩下那點零頭,還包括了三部爛片的首映日票房。
理察開了瓶香檳。往落地窗前一站。
「螳螂。」他舉了舉杯。
同一天。
長城守望上映了。
沒有紅地毯。沒有首映禮。沒有媒體。
際華自營院線四十二塊銀幕。五百一十二家縣城影院。
加起來,五百五十四塊。
對面好萊塢占了兩萬八千塊銀幕。
票房差距不用算。
一二線城市的媒體集體沉默。沒有一家報導長城守望。影評人也不說話。好像這片子不存在。
第二天。
網上冒出來一大批帖子。
「長城守望特效五毛錢的水平。」
「劇情老套,看了開頭就知道結尾。」
「國產片就別丟人了。」
帖子出得整齊。時間間隔均勻。措辭高度相似。
劉浩截了幾十條。
「哥,水軍。一看就是批量發的。號全是新註冊的,IP集中在三個地方。」
張紅旗沒看那些截圖。
「不管。」
「不反擊?」
「不用。」
張紅旗讓劉浩調了一組數據。
際華雲端發行系統里,五百多家縣城影院的上座率。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
數字在漲。
第一天百分之四十三。第二天百分之六十七。第三天百分之八十九。
劉浩翻了翻人群畫像分析。
十八到三十五歲。男性偏多。近七天的手機基站數據顯示大規模跨省移動。
打工人回家過年了。
縣城的年輕人,一年到頭在外面幹活,過年回來了。影院就在鎮上文化宮裡,走路十分鐘。票價十五塊。
這些人看完了。
張紅旗說了一句話。
「讓他們說。」
劉浩愣了。
「什麼意思?」
「口碑裂變。啟動。」
臘月二十七。
際華視頻APP首頁彈了條推送。
「分享你看長城守望的真實感受,發布在任意社交平台,截圖發給際華視頻客服,送際華視頻年度會員。」
年度會員原價三百六。
當天晚上。朋友圈、微博、短視頻平台上,開始出現大量觀影評價。
不是影評人寫的那種。
「在老家鎮上文化宮看的,我媽都哭了。」
「帶我爸去的,他退伍兵,看完坐椅子上不走,說想他戰友了。」
「影院就在我家隔壁,十五塊錢,值兩百。」
「回來過年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了。牛逼。」
配圖是歪歪扭扭的自拍,背景是老式文化宮的紅磚牆,旁邊站著穿著棉襖的爹媽。
真的。
一眼看得出來是真的。
水軍的那些精緻差評,在這些歪歪扭扭的自拍和錯別字評論面前,假得像紙糊的。
三天時間。
真實好評的數量突破了十八萬條。水軍的帖子被頂到看不見了。
話題來了。
「為什麼一二線城市看不到長城守望?」
這條熱搜在大年三十的下午衝到了第二。
過完年。初三。
一二線城市的返程還沒開始。留在大城市過年的人,刷著手機,看著朋友圈裡老家親戚轉發的觀影感受。
看不著。
打開購票APP,搜長城守望。
沒有排片。
搜遍了所有一線城市的影院。零。
為什麼?
大年初四。三大院線的官方微博評論區被攻陷了。
「為什麼不排長城守望?」
「全網都說好看,你們為什麼不放?」
「是不是收了好萊塢的錢?」
評論數過百萬。
微博伺服器都卡了一下。
理察打了三個電話。給三大院線的負責人。
「堅持住。協議是協議。違約金一個億。」
三個人掛了電話,坐在各自的辦公室里。
與此同時,好萊塢大片在一二線城市的上座率,從首日的百分之六十八,降到了初四的百分之二十三。
十部片子。觀眾看膩了。
視覺疲勞。
一二線城市的銀幕上全是好萊塢,但座位是空的。空調費、人工費、場地費,一天不停地燒。
初五。
張紅旗在際華視頻獨家放了一條三十分鐘的紀錄片。
長城守望幕後。
張謀子帶著團隊,怎麼用純國產技術做特效。自研渲染引擎。自建動作捕捉棚。三千人的群演如何調度。
紀錄片裡有一段。張謀子蹲在監視器前面,揉著眼睛說了一句。
「他們說中國人做不出來。我做給他們看。」
紀錄片播放量四個小時破五百萬。
轉發配文清一色:「做給他們看。」
三大院線的微博評論區變了味。不是求排片了。
「不排長城守望的院線我一輩子不去。」
「抵制。」
「賣國院線。」
初六。
南方院線扛不住了。
南方院線覆蓋華南華東,一千二百塊銀幕。負責人姓周。
周總看著後台數據。好萊塢大片的上座率跌到了百分之十一。觀眾不來了。一千二百塊銀幕的運營成本,每天四百萬。空轉。
他打了個電話給理察。
「莫里森先生,協議我不執行了。」
「你要付一個億違約金。」
「我付。」
掛了。
當晚。南方院線一千二百塊銀幕,百分之五十的排片換成了長城守望。
初七。南方院線單日票房一億四千萬。歷史最高。
消息當天傳遍全行業。
中影院線和華聯院線的負責人坐不住了。初八一早,兩家同時宣布上映長城守望。
理察衝進了南方院線總部。
保安攔在電梯口。
「莫里森先生,周總不在。」
理察把名片往前台一拍。
「告訴他,派拉蒙不會放過他。」
前台把名片擱到一邊。
「好的,我轉達。」
保安領著理察往外走。
長城守望全面鋪開。
初八起。全國三萬二千塊銀幕。排片率百分之五十五。
日票房從一億跳到三億。三億跳到五億。
好萊塢那十部片子的排片被壓到了百分之八以下。
理察給洛杉磯打了越洋電話。
「我需要追加預算。」
那邊沉默了十秒。
「理察,董事會的意見是,亞洲市場特別委員會的年度預算已經超支百分之三百。不會追加。」
「可是——」
「你自己想辦法。」
掛了。
理察坐在建國飯店的套房裡。窗外是京城的夜景。燈火通明。
他拿起手機。翻到一個號碼。
撥出去了。
對面接了。
「是我。」理察說。「片庫那條線。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