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哥收回了手。
轉身坐回去。從內兜里掏出支票本。金色封皮的。擰開筆帽，低頭寫。
雙倍。
撕下來，往桌上一推。
「張老闆，我陳耀龍做事，要麼不認，認了就認到底。這筆錢，算我的誠意。」
張紅旗看了一眼支票。抬了下下巴。
徐德勝上前兩步，把支票拿起來，對著光看了一眼。滙豐的。沒問題。折好揣進口袋。
張紅旗站起來。
「三天之內，你那邊出個人來，和麥佳佳對接合拍項目。」
「行。」
張紅旗帶著人走了。
電梯門關上。
龍哥身後一個保鏢開口了。矮個子，平頭。
「龍哥，咱這麼讓步，傳出去——」
龍哥把雪茄盒摔在桌上。
「讓步？你知道北美一年動作片多少票房？三十五億美金。你他媽連這個數字怎麼寫都不知道。還在這跟我說讓步。」
保鏢閉嘴了。
龍哥把那份好萊塢評估報告又翻開了。盯著自己名字那一行，看了很久。
銅鑼灣。新天地辦公室。
張紅旗把支票遞給麥佳佳。
「設備全換新的。阿萊最新款的攝影機，買兩台。燈光器材也換一套進口的。剩下的錢，留著做劇本開發基金。」
麥佳佳接過支票看了一眼數字。兩百四十萬。
「龍哥給的？」
「對。」
「您去了一趟，喝了杯茶，把人家揍我們的錢連本帶利要回來了，還多要了一倍？」
張紅旗沒搭理這個問題。
「國際合拍片的劇本籌備，你啟動。找編劇，列大綱，一個月之內我要看到三版故事方案。」
「明白。」
麥佳佳把支票鎖進保險柜里。手指摸了摸鎖扣，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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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
九龍城寨邊上一條暗巷。
和安樂的話事人黑柴坐在排檔里喝啤酒。光膀子。左臂紋了條蛇。對面坐著兩個馬仔。
「龍哥那邊不給活了？」
馬仔搖頭。「龍哥的人說，以後新天地的事不用咱管了。合作了。」
黑柴把啤酒瓶往桌上一頓。
「操他媽的。老子三十多號人幫他砸片場，工錢才給了二十萬。現在跟人家握手言和了，老子這邊一腳踢開？」
另一個馬仔說：「柴哥，那咱怎麼辦？」
黑柴擦了把嘴。
「龍哥不給活，老子自己找。那個新天地，北方來的，在香港沒根基。龍哥不罩著了，那就是一塊肥肉。」
「收多少？」
「一千萬。」
三天後。早上九點。
銅鑼灣一百八十號寫字樓。
新天地公司樓下。
三十個人。黑T恤。短褲。人字拖。有的手裡拎著棒球棍。有的叼著煙站在門口。把寫字樓大門堵得死死的。
上班的白領到了樓下，看這陣勢，掉頭就走。
保安在裡面打了三個電話。沒人敢出來。
黑柴站在正中間。雙手叉腰。仰頭看著十九樓的窗戶。
「姓張的！下來！給你十分鐘！十分鐘不下來，你這棟樓今天別想消停！」
十九樓。
麥佳佳站在窗邊往下看了一眼。臉色發白。
「報警了。警方說最快半小時才能調人過來。」
趙鐵柱站在門口，胳膊上青筋鼓著。
「哥，我下去。」
張紅旗坐在辦公桌後面，擺了下手。
「不動。」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了一眼。樓下三十個人散開站著。不成隊形。松松垮垮的。
「佳佳，公司的廣播系統能不能接到外牆喇叭上？」
麥佳佳愣了一下。「能。這棟樓消防廣播是外接的，樓頂四個喇叭，朝街面。」
「打開。音量拉滿。」
麥佳佳跑去前台操作。三十秒。
「好了。」
張紅旗拿起廣播話筒。
樓下，黑柴還在罵。
忽然頭頂四個大喇叭響了。聲音蓋過了整條街的噪音。
張紅旗的聲音從喇叭里傳出來。不是警告。不是談判。
「滙豐銀行帳戶，戶名李成輝，帳號六二三零零七八九四五。開曼群島離岸公司，Golden Snake Holdings Limited，註冊編號KY-20887。資金流向：黑柴本人賭債償還，經澳門中轉，最終進入其情婦王美琪名下渣打銀行帳戶。帳號九一五——」
樓下。
黑柴的臉一下子就變了。
血色全褪了。
「關掉！他媽的關掉那個喇叭！」
沒人能關。喇叭在樓頂。
張紅旗沒停。
「澳門永利賭場VIP欠款記錄。黑柴，本名李成輝。累計欠款一千七百萬港幣。以和安樂社團公帳資金償還私人賭債，總計四筆，金額——」
黑柴抓起一個馬仔。「上去！上去給老子砸了那個喇叭！」
馬仔沒動。
他們在聽。
三十個人都在聽。
社團的規矩，公帳的錢，一分一厘都有去處。誰敢私吞，筷子插手背是輕的。
有人往後退了一步。
有人看黑柴的眼神變了。
「柴哥，這帳是真的？」
「放屁！他造謠！」
喇叭里張紅旗的聲音繼續。把第三筆、第四筆的日期、金額、轉帳憑證編號，一個字一個字念出來。
黑柴的嘴唇哆嗦了。
十五分鐘後。
兩輛黑色奔馳停在街對面。車門開了。兩個中年男人下來了。和安樂的另外兩個堂主。阿財和肥佬周。
他們是被馬仔打電話叫來的。
阿財走到黑柴跟前。臉上沒表情。
「柴哥，公帳的錢，你動了？」
「我沒——」
「喇叭里念的帳號我記下來了。查一下就知道。」
黑柴往後退了一步。
他身後的三十個人，有一半已經站到了阿財那邊。
剩下的站在中間，不動。
「柴哥，你給個說法。」肥佬周開口了。
黑柴沒有說法。
他轉身就跑。
跑了三步。兩個跟了他五年的馬仔把他攔住了。不是幫他。是堵他。
街角。警笛響了。
六輛警車。兩輛防暴車。鐵柵欄一排排展開。
「所有人蹲下！雙手抱頭！」
防暴警察衝上來。盾牌壓著人往地上按。
黑柴被兩個警員架住。手銬卡上了。
「你涉嫌洗黑錢及聚眾滋擾公共秩序。你有權保持沉默——」
黑柴趴在地上。臉貼著馬路牙子。
十九樓。
張紅旗把廣播話筒擱回去了。
趙鐵柱站在窗邊看著樓下。警察在一個一個登記。
「哥，你這些東西哪來的？」
張紅旗沒回答。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了。
徐德勝靠在門框上，嗑了顆花生米。
「鐵柱，有些事別問。知道了也是負擔。」
趙鐵柱把窗簾拉上了。
當天晚上。消息傳開了。和安樂的話事人黑柴被抓。洗錢罪名坐實。社團群龍無首，底下的人各奔東西。
新天地辦公室里，麥佳佳把今天的監控錄像備份了三份。
「張總，以後這棟樓還安全嗎？」
「安全。」
張紅旗喝了口茶。「沒頭的社團，沒人會再來找麻煩。」
第二天傍晚。
張紅旗的手機響了。
傅奇的號碼。
「紅旗，你現在方便嗎？」
「方便。」
「來一趟長城影業。放映室。有個東西你得親眼看。」
「什麼東西？」
電話里安靜了兩秒。
傅奇壓低了聲音。
「大陸送過來的。一盤錄像帶。內容很特殊。電話里不方便說。你來了就知道了。」
張紅旗把茶杯擱下。
「半小時到。」
掛了電話。張紅旗拿起外套。
趙鐵柱跟上來。「哥，去哪？」
「長城影業。」
兩個人出了門。夜色里，銅鑼灣的霓虹燈一閃一閃的。計程車在街邊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