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級衛視的新番動畫開播了。
《東方奇譚》，號稱青少年歷史科普題材，畫面精美，配音專業，每周三集。
首周收視率破了該省五年內少兒節目的最高紀錄。
周邊玩具鋪進各大商場，第三天就斷貨了，補了兩次貨，又斷了。
家長排隊買，孩子哭著要，學校門口的小賣部里，盜版貼紙都賣脫銷了。
龜田在東京看到收視數據的時候，端起清酒抿了一口。
一切如他所料。
北京。樂春坊。
張紅旗不在家，出差去了上海。
林彩英在堂屋裡陪兒子張樂看電視。
張樂六歲，坐在小板凳上，捧著半塊餅乾，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屏幕。
《東方奇譚》第四集，講的是火藥的發明。
林彩英本來沒在意，縫著衣服聽了兩耳朵。
聽到一半，手上的針停了。
畫面里，火藥的發明過程被講得含糊不清，沒說是中國，用了「東方大陸某古國」的說法。
林彩英放下針線，坐過來認真看。
第五集，講的是一場古代戰役。背景畫面里，飄著一面旗幟，紅底，中間一個放射狀的圖案。
十六道光芒線。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書庫廣，𝟙𝟘𝟙𝕜𝕜𝕤.𝕔𝕠𝕞任你選 】
林彩英不懂軍事，但她認得這個形狀。
旭日旗。變了顏色，換了個底色，但構圖一模一樣。
她沒聲張，把張樂哄去睡了。
當晚，林彩英把前四集重新看了一遍，拿了個本子，一集一集地記。
四大發明，沒有一處明確標註「中國」。
「東方大陸古國」。「遠東某文明」。「亞洲古代先民」。
全是模糊說法。
那面變體旗幟，出現了三次，每次都在畫面角落，不超過兩秒。
大人不注意，孩子更不會注意。
但看多了，就刻進腦子裡了。
三天後，張紅旗回來了。
林彩英把記錄本遞過去。
張紅旗翻了兩頁，臉上沒什麼表情。
翻完了，合上。
「還有嗎？」
「第六集我還沒看，前五集就這些。」
張紅旗把本子收好，沒說話。
他想起了一些事。前世的記憶里，有太多類似的案例。溫水煮青蛙，一點一點改，十年二十年之後，下一代的認知就被重塑了。
當晚，張紅旗把截圖和記錄整理了一份，鎖進辦公室的保險柜。
同一周。
東京。龜田的辦公室。
一份新的授權合同發往中國。
收件方：國內排名前十的周邊製造廠商。
合同正文之外，有一項新增條款。
所有生產龜田代理動畫周邊的廠商，必須停止代工任何中國本土原創IP的玩具產品。違者視為侵權，面臨訴訟和天價違約金。
十家廠商，九家簽了。
不簽就沒龜田的訂單，沒訂單，工廠開不下去。
大鬧天宮工作室。
老徐坐在辦公桌前，桌上三封信。
解約通知。
三家長期合作的玩具代工廠，全撤了。
《齊天》角色手辦的模具，退回來了，兩箱，堆在走廊里。
最後一筆周邊預售收入，沒了。
老徐把那份破產清算申請書從抽屜里拿出來，看了兩分鐘，又放回去了。
他決定再試最後一次。
際華集團。十九樓。
老徐被帶進來了。
張紅旗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堆文件。
老徐把公文包放在膝蓋上，手指攥著包帶，指節發緊。
「張總，我是大鬧天宮工作室的，做3D動畫的，十二年了。」
張紅旗抬頭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東西帶了嗎？」
老徐愣了一下，從包里掏出光碟。
「樣片，《齊天》，做了三年。」
張紅旗接過光碟，遞給旁邊的助手。
「放。」
投影幕布降下來，燈關了。
畫面亮了。
孫悟空，金箍棒，花果山。
美術風格有功底，造型設計有特色，角色動作有張力。
但畫面卡了，渲染跟不上，毛髮是硬的，光影是平的，動作一快就拖幀。
二零零零年的水平。
樣片放了六分鐘，結束了。
燈開了。
老徐低著頭，臉上寫著兩個字：丟人。
張紅旗沒提畫面問題。
「底層代碼和模型數據，都在你那兒？」
老徐抬頭。「在，全部源文件都在。」
「你的問題不是美術，是算力。」
老徐沒說話，但眼圈紅了。
十二年了，他比誰都清楚這個問題。美術設計他有信心跟好萊塢掰手腕，但渲染一幀複雜畫面，他的機器要跑四十個小時。好萊塢的渲染農場，同樣的幀，三分鐘。
差距不是人的問題，是硬體的問題，是錢的問題。
「把全部底層代碼和模型數據交給我。」張紅旗說。
老徐沒猶豫。「行。」
當天下午，張紅旗給李建國打了個電話。
「建國哥，我這邊有個科研項目要報，氣象數據可視化，需要借用超算中心的閒置時段。」
李建國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哪個超算中心？」
「國家氣象局的。每天凌晨兩點到五點，機器閒著也是閒著。」
「你要算氣象數據？」
「對。」
李建國又沉默了兩秒。「行，我幫你批。但紅旗，這事別讓人抓住把柄。」
「放心。」
一周後。
凌晨兩點十五分。
國家氣象局超級計算機中心，三號機房。
一組加密數據包通過專線傳入。
不是氣象數據。
是《齊天》的一秒鐘關鍵幀。孫悟空騰雲駕霧，毛髮飄動，雲層翻湧，金箍棒反光。
超算啟動。
算了三分鐘。
結果傳回來了。
老徐坐在際華的臨時工位上，盯著屏幕。
畫面出來的一瞬間，他從椅子上站起來了。
毛髮，每一根都在動。光影，每一層都有深度。雲層的翻湧，金箍棒的金屬反射。
好萊塢頂級水平。
老徐站在屏幕前，一句話沒說，站了兩分鐘。
然後他轉過身，對著張紅旗的方向，彎了個腰，很深。
張紅旗不在，去開會了。
第二天，大鬧天宮工作室掛出了招聘啟事。
高級動畫綁定師，五個名額，薪資開到行業三倍。
三天之內，簡歷收了兩百多份。
消息傳到了東京。
龜田的助理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信息簡報。
「社長，大鬧天宮工作室沒有提交破產申請。」
龜田放下茶杯。
「他們在招人，高級綁定師，開了很高的薪水。」
龜田把簡報接過來看了兩眼。
「誰在後面？」
「還在查。但他們的辦公地址變了，搬到了際華集團的樓里。」
龜田把簡報放下了。
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
「全面封殺。所有跟大鬧天宮有合作關係的公司，一家一家談。誰跟他們沾邊，就別想拿我的授權。」
電話掛了。
龜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