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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2章 封殺令

2026-08-17 18:16:03 作者: 梅菜乾扣肉

  二零零六年。三月十四。

  東京。

  龜田亞太文化株式會社,總部大樓,七樓大會議室。

  展會前最後一次動員會。

  三十二個部門主管坐了滿滿一屋子,桌上擺著厚厚的參展手冊。

  龜田站在白板前面,手裡攥著紅色馬克筆,正在畫展區動線圖。

  助理推門進來,彎腰遞了一份文件。

  龜田接過來,翻了一頁。

  中國展團的參展名單。

  地下二層,四個展位。前三個是老面孔,國產動畫代工廠,來東京湊熱鬧的。

  第四個。

  際華文化傳媒集團。

  展出項目:《齊天》。

  類型標註:3D動畫電影。

  龜田把文件放下了,摘掉眼鏡,擦了擦鏡片。

  「大鬧天宮工作室。」

  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旁邊的製作主管湊過來看了一眼。「社長,這家公司還在?去年不是已經斷了他們所有的外包渠道?」

  龜田把眼鏡重新架上。

  「還活著。」

  他把文件翻到第二頁,看了看展位面積。一百二十平米,地下二層最東邊。

  龜田把馬克筆蓋上了,放在桌上。

  會議室安靜了。

  

  龜田轉過身,面朝三十二個部門主管。

  「從今天起,執行最高級別外包封殺令。」

  製作主管拿起了筆。

  龜田開口了。

  「第一,通知日本本土所有動畫製作公司、渲染農場、後期工坊,停止與際華集團及大鬧天宮工作室的一切業務往來。已簽的合同,終止。已付的定金,退回。」

  製作主管寫下來了。

  龜田接著說。

  「第二,以亞洲動漫協會副會長的名義,向韓國動畫產業協會和東南亞代工廠聯盟發函。內容:任何承接際華集團及大鬧天宮工作室渲染、後期、代工業務的企業,將被取消與日本動漫產業的合作資格。」

  有人在後排小聲嘀咕了一句。「這是不是做太絕了?」

  龜田沒回頭。

  「做不絕,留的就是後患。」

  會議散了。

  當天下午,十七封正式公函從龜田總部發出。

  九封寄往日本國內。

  四封寄往韓國首爾。

  四封寄往東南亞。

  每一封的抬頭都蓋著亞洲動漫協會的鋼印。

  三月十五。

  東京。成田機場。

  張紅旗、趙鐵柱、老徐,三個人出了到達口。

  劉浩沒來,留在北京盯著國內的事。

  接機的是徐德勝派來的人,一個三十出頭的廣東人,姓鄧,在東京待了六年,跑建材生意。

  上了車。

  老徐坐在後排,手機響了。

  接起來。

  對面是他在東京聯絡的展台搭建工程隊。

  日語,老徐聽不懂,翻譯軟體也沒來得及開。對方說了三句話就掛了。

  老徐回撥過去。這次來了個會中文的。

  「非常抱歉,我們無法為貴方提供展台搭建服務。行業協會已經發出警告,我們不能承擔這個風險。定金會在兩個工作日內退回。」

  掛了。

  老徐撥了第二家。

  同樣的話。

  撥了第三家。

  沒人接。

  老徐把電話放下了,抬頭看了張紅旗一眼。

  張紅旗從前排回過頭。「都拒了?」

  「三家全拒了。」

  張紅旗沒說話,轉過頭看著車窗外面。東京的街道乾淨得不像話,路邊櫻花還沒開,枝頭全是花骨朵。


  過了兩分鐘,張紅旗拿出手機。

  撥給徐德勝。

  「德勝哥。」

  「紅旗,到了?」

  「到了。有個事。展台搭建的工程隊全毀約了,龜田下了封殺令,日本這邊沒人敢接。」

  徐德勝在電話那頭「嘿」了一聲。

  「用得著找日本人?」

  「您說。」

  「前年新天地在東京拍那部黑幫片的時候,群眾演員找的全是當地華人。有個勞工工會,會長姓陸,山東人,在東京幹了十二年,手底下全是搞裝修搞建築的工人。我給他打電話。」

  「今晚能到人嗎?」

  「你等著。」

  掛了。

  四個小時後。

  東京國際展覽中心。地下二層。

  一百二十多個華人工人到了。

  穿著工裝,背著工具包,有的扛著電鑽,有的拎著角磨機。

  領頭的就是陸會長,五十出頭,山東大漢,膀大腰圓,嗓門比角磨機還響。

  「張總,您說怎麼幹,弟兄們聽指揮。」

  張紅旗握了手。「連夜搭,展會後天開,時間緊。」

  陸會長回頭一揮手。

  工人們散開了,工具落地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二層迴響。

  幹了不到一個小時。

  燈滅了。

  不是燈泡壞了。是電斷了。

  整個地下二層,一片黑。

  陸會長打開手電筒,照了照配電箱。空氣開關被拉下來了,還貼了一張告示。

  日文的。

  翻譯過來就一句話:地下二層因消防安全檢查,工業用電暫停,預計恢復時間為三月十八日。

  三月十八。展會最後一天。

  老徐拿手電照著告示看了兩遍。「三天。剛好卡死我們。」

  張紅旗從黑暗裡走過來。手電的光打在他臉上,表情沒變化。

  他沒去找管理方。

  拿起電話,撥給趙鐵柱。

  「鐵柱。」

  「哥。」

  「展館外面找場地,租五台重型工業柴油發電機車。今晚就到位。」

  趙鐵柱沒問為什麼。「租哪種?」

  「三百千瓦以上的。東京港口碼頭那邊的租賃公司,德勝的人應該有路子。你去辦。」

  「發電機弄來了,電怎麼送進去?」

  「通風管道。地下二層有廢棄的排風豎井,管道直徑夠粗,電纜從外面走管道灌進來。」

  趙鐵柱在電話那頭吸了口氣。「那幫管理方不鬧?」

  「通風管道不歸他們管。那是市政設施。」

  趙鐵柱嘿嘿笑了一聲。「行,我現在就去。」

  凌晨兩點。

  五輛柴油發電機車停在展館東側的貨運通道上。

  趙鐵柱帶著二十個華人工人,扛著一捆捆粗電纜,鑽進了廢棄的通風豎井。

  管道里全是灰,嗆得人直咳嗽。

  兩個小時。

  電纜接通了。

  地下二層的燈重新亮了。

  不是展館的燈。是工人們自己架的臨時照明。

  柴油發電機的轟鳴聲從通風管道里隱隱傳進來,悶悶的。

  老徐站在亮起來的展區中央,看著周圍的環境。

  水泥柱子,裸露的管道,地上還有施工時留下的碎石渣。

  他皺了下眉。「這地方怎麼搭展台?」

  李健群從角落走出來。

  她跟著張紅旗的團隊一起飛來的,一路上沒怎麼說話,下了飛機直奔展館。

  她手裡拿著一支工業蠟筆,在水泥柱上畫了幾道標記線。

  「不搭。」

  老徐看著她。


  李健群蹲下來,摸了摸地面的水泥。

  「水泥柱不動,管道不拆,地面不鋪。就用這些東西。」

  她從包里掏出一疊列印紙,展開了。

  手繪草圖。粗糙的水泥柱上纏繞著暗紅色的綢帶,裸露的金屬管道上懸掛著銅色的燈籠骨架,地面用黑色啞光漆噴出雲紋。

  整個空間不像展廳。像一座從地底長出來的暗殿。

  老徐看了半天。「這是什麼風格?」

  李健群站起來。「地府。」

  三套蔡司全息投影發生器在凌晨四點運到了。

  木箱子從貨車上卸下來,工人合力搬進地下二層。

  老徐的技術團隊開箱,接線,通電。

  第一台,亮了。

  第二台,亮了。

  第三台。

  過載報警。紅燈閃了三下。

  主板溫度飆上去了。

  技術主管小陳跑過來,拿萬用表測了電壓。波動太大,柴油發電機的輸出不穩。

  「主板過載了。再不斷電,燒穿。」

  老徐看著紅燈。「能修嗎?」

  小陳趴在機器旁邊看了兩分鐘。

  「沒有備用主板。但可以試一個辦法。」

  他從工具箱裡翻出電烙鐵,又找了幾根銅絲。

  把過載保護電路的兩個節點短接了。

  然後打開筆記本電腦,進了發生器的底層控制程序,把第三台的電壓負荷分了百分之四十給前兩台。

  重新上電。

  紅燈滅了。

  綠燈亮了。

  三台全亮。

  老徐盯著投影畫面看了十秒。「穩了?」

  小陳擦了擦額頭的汗。「穩了。」

  三月十六日。

  東京時間,上午九點整。

  第二十三屆東京國際動漫展,正式開幕。

  一樓主展廳。

  龜田的展台在正中央,一千平米,挑高六米。

  巨幅海報從天花板垂下來,新番動畫的角色印了三米高。

  LED屏幕環繞四周,循環播放宣傳片。

  龜田站在展台中央,西裝革履,接受了三家日本電視台的採訪。

  他笑著說了一句話。

  「亞洲動漫的標準,由我們來定義。」

  同一時間。

  地下二層。

  中國展區。

  一片黑。

  沒有燈。沒有海報。沒有LED屏幕。

  只有黑暗。

  張紅旗坐在一把摺疊椅上,靠著水泥柱子。

  手腕上的表,秒針一格一格跳。

  老徐站在旁邊。「張總,什麼時候開?」

  張紅旗看著錶盤,沒抬頭。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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