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六年。三月十六日。
東京國際展覽中心。
一樓。
龜田的展台,一千平米,燈開滿了。
陣列音響推到八成功率,低頻從地板里往上鑽,踩上去腳底發麻。
三百多個Cosplay演員排了兩列,站在展台入口,擺造型,供人拍照。
新番主視覺海報從天花板吊下來,六米高,印刷精度高得能看見角色睫毛上的高光。
人擠人。
全球各地的電視台買家、周邊開發商、版權代理人、媒體記者,全堆在龜田展台前面。
龜田站在中央,三台攝像機對著他。
日本NHK電視台的記者舉著話筒。
「龜田社長,您對今年亞洲動漫市場的格局怎麼看?」
101看書 101 看書網解悶好,101🅺🅺🅢.🅒🅞🅜超流暢 全手打無錯站
龜田笑了。
「格局已經定了。日本動漫是亞洲的標杆,也是世界的標杆。」
同一時間。
地下二層。
黑的。
徹底的黑。
張紅旗沒開燈,沒開投影,什麼都沒開。
搭好的展區,水泥柱上纏著暗紅綢帶,管道上掛著銅色燈籠骨架,地上噴了黑色雲紋。
全看不見。
偶爾有人從樓梯口探進來,站了兩秒。
黑,什麼都看不見。腳底下有震動,嗡嗡的,柴油發電機的低頻從通風管道傳上來。
人掉頭就走了。
一上午,來了七個人。
走了七個。
老徐蹲在設備旁邊,手電夾在腋下。
「張總,展會就三天。第一天白瞎了?」
張紅旗坐在摺疊椅上,沒動。
「沒白瞎。」
一樓。
NHK的採訪還在繼續。
記者換了個問題。
「我們注意到今年中國展團的展位在地下二層,但目前那裡沒有任何展出跡象。您怎麼評價?」
龜田搖了搖頭,做出一副惋惜的表情。
「很遺憾。中國的同行,在資金和技術上,跟國際水平差距太大。他們不是不想參展,是沒有能力參展。閉門造車,融不進國際產業鏈。這不是我說的,是事實。」
記者奮筆疾書。
攝像機的紅燈亮著。
這段話,五分鐘後就上了NHK的直播流。
地下二層。
趙鐵柱把手機遞過來。
屏幕上是NHK的直播畫面截圖,龜田那段話的日文字幕。
翻譯過來了,寫在手機備忘錄里。
張紅旗看了一眼。
把手機還給趙鐵柱。
「錄下來了?」
「錄了。」
張紅旗看了下表。
下午兩點。
拿起對講機。
「浩子。」
劉浩在北京那頭,電話接得快。
「哥。」
「發。」
「收到。」
四十秒後。
三千七百條匿名簡訊從一個新加坡號段的伺服器發出。
收件人是提前從展會註冊系統里篩出來的。
全是技術宅,極客,獨立遊戲開發者,CG論壇活躍用戶。
簡訊很短。
一個坐標代碼,加一句話。
「想看真正的次世代物理引擎嗎?B2,D區。」
沒有署名。沒有連結。沒有logo。
就這一句話。
一樓。
展會的人流高峰在下午兩點到四點之間。
兩點十五分。
開始有人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然後跟身邊的人嘀咕了幾句。
兩點二十分。
第一批人從一樓核心區撤了。
不多,三十來個。
穿格子襯衫的,背雙肩包的,戴厚框眼鏡的。
技術宅的標準長相。
他們找到了通往地下二層的樓梯。
走下去了。
兩點半。
第二批。
六十多個。
這批人里混了幾個記者。不是主流大媒體,是科技媒體。扛著小型攝像機,跟著人群往下走。
兩點四十分。
龜田展台前面的人流量,比半小時前少了一截。
助理湊到龜田耳邊。
「社長,有不少人往地下二層去了。」
龜田擦了下眼鏡。
「去幹什麼?」
「不清楚。好像收到了什麼簡訊。」
龜田把眼鏡架上,沒當回事。
「地下室能有什麼好看的。」
地下二層。
樓梯口。
來的人越來越多。
下了樓梯,一片黑。
什麼都看不見。
有人打開手機屏幕照路,往裡走了幾步。
水泥地面,裸露的管道,冷。
「搞什麼?什麼都沒有啊。」
有人嘟囔了一句日語。
但沒人走。
技術宅最受不了的就是懸念。
你越不讓他看,他越要看。
人越聚越多。
五十個,八十個,一百二十個。
黑暗裡全是人的呼吸聲和竊竊私語。
三點整。
龜田的助理又來了。
「社長,地下二層聚了上百人。幾家科技媒體的攝像機也下去了。」
龜田放下了手裡的咖啡杯。
「中國人搞的?」
「應該是際華集團。」
龜田站了起來。
扣上西裝扣子。
「走。帶上山內和松本。」
山內是東京電視台的採購總監,松本是萬代的版權副總裁。
兩個核心買家。
龜田要帶著這兩個人下去。親眼看看,中國人在地下室能玩出什麼花樣。
然後笑話他們。
三點十分。
龜田一行人到了地下二層。
樓梯口站滿了人,龜田側著身子擠進去。
黑。
什麼都看不見。
龜田扯著嗓子說了一句話。
聲音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裡迴蕩。
「張先生,你們連最基本的照明燈光都買不起嗎?」
日語。
在場的上百人都聽見了。
有人笑了。
笑聲散開,又被水泥牆壁彈回來。
龜田又說了一句。
「我帶了兩位重要的客人下來,是想給中國同行一個展示的機會。但現在看來,你們確實沒有準備好。」
聲音落了。
安靜了。
上百人的呼吸聲,發電機的低頻嗡嗡聲,管道里水流的聲音。
龜田拿出手機,想用屏幕的光看看周圍。
沒用。
太黑了。
手機那點光只能照亮面前一步的地面。
安靜了整整八秒。
張紅旗的聲音從黑暗深處傳出來。
不是日語。
普通話。
就一句。
「老徐,切斷所有備用照明。啟動一號發生器。」
話音落了。
最後一點光源沒了。
通風管道上原本還有幾盞應急燈的微光。
滅了。
絕對的黑。
上百個人站在地下二層,什麼都看不見。
龜田的手機屏幕也黑了。
不是沒電。
是被干擾了。
小陳事先在展區範圍內布了一台小功率電磁屏蔽器,覆蓋半徑五十米,手機信號全斷。
黑暗裡,只剩下呼吸聲。
然後。
水聲來了。
不是管道里的水。
是從頭頂來的。
地下二層天花板上,六十個高壓水霧噴頭同時啟動。
水霧不是往下噴的。
是橫向的。
六十個噴頭分兩排,對向噴射。
水霧在半空中交匯,形成了一道緻密的水幕。
三十米長,八米高。
地下二層的廢棄噴泉蓄水池提供水源,中央空調冷卻水塔的回水管被趙鐵柱的人接了一根三寸管過來,水壓夠。
水幕成型了。
在黑暗裡,看不見。
但聽得見。
細密的水聲,均勻的,持續的。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然後。
第一台蔡司全息投影發生器,啟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