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日。
下午兩點四十。
北京首都機場。
T2航站樓到達大廳。
張紅旗一行人推著行李車出來的時候，愣了。
大廳里全是人。
不是接機的親戚朋友。是舉著牌子的年輕人。牌子上寫的不是名字。是四個字。
「大聖歸來。」
有手寫的，有列印的，有用毛筆寫在宣紙上的，有用記號筆寫在硬紙板上的。
大大小小几百塊牌子，舉在人群上方，密密麻麻。
趙鐵柱推著行李車，脖子伸長了看。
「哥，這都是來接咱們的？」
張紅旗沒答話。
人群後面，一輛黑色紅旗車停在出口。車門開了。
李建國從車裡下來。
西裝，白襯衫，領帶打得規規矩矩。
走到張紅旗面前。伸出手。
「紅旗同志，辛苦了。」
握了握手。力道大。
李建國湊近了半步，壓著聲。
「部里的領導說了，幹得漂亮。」
張紅旗點了下頭。
李建國把他們一行人送上車。
車隊從機場出發，往後海方向走。
趙鐵柱坐在後排，還在回頭看航站樓。
「哥，剛才那些人是怎麼知道咱們今天回來的？」
老徐接了一句。
「網上傳的。東京那邊的視頻傳回來之後，三大門戶的評論區就有人在問航班號了。」
趙鐵柱咂了咂嘴。
「牛。」
三月二十一日。
際華集團總部。
後海旁邊那個院子。
大槐樹底下擺了一圈椅子。
高層會議。
到場的人：老徐，趙鐵柱，劉浩，李健群，財務總監老周，法務主管小林。
張紅旗坐在主位。
老周先匯報。
手裡捏著一疊報表，按了三遍計算器才敢開口。
「張總，東京展會的最終數據出來了。」
停了一下。
「十七份合作框架協議，保底分帳承諾五千三百萬美元。加上後續追簽的六份補充協議，總額六千八百萬美元。折合人民幣，四億零四百萬。」
院子裡沒人說話。
老周又翻了一頁。
「這個數字，是中國文化產品單次出口的最高紀錄。排第二的，是去年的一部武打片海外發行，總額一千二百萬美元。咱們是它的五倍多。」
趙鐵柱在旁邊嘿嘿笑了兩聲。沒忍住。
劉浩從香港那頭打來的電話開著免提。
「哥，做空龜田的收益也算上。扣掉手續費和稅，淨賺兩千七百萬港幣。」
張紅旗把報表放下了。
「錢的事說完了。說花錢的事。」
所有人看著他。
「四個億，一分不分紅。全部投進去。」
老周的筆停了。
「投哪兒？」
張紅旗掰著手指頭。
「第一，大鬧天宮工作室二期擴建。追加超算節點五十台。在北京郊區建亞洲最大的動作捕捉中心。兩個億。」
「第二，渲染農場升級。現有算力不夠。《齊天》正片要做到全片實時渲染，現在的設備撐不住。八千萬。」
「第三，人才。老徐從東京帶回來十四個人，這批人的安置、住房、戶口，全部解決。再從國內高校招一批應屆生，搞三年培養計劃。兩千萬。」
「第四，剩下的錢，留做流動資金。」
老周在本子上算了一遍。
「張總，這麼投下去，今年的報表會很難看。」
「難看就難看。」張紅旗把茶碗擱下。「底子打不好，拍一百部片子也是空的。」
老周不說話了。
張紅旗轉頭看老徐。
「老徐。」
老徐坐直了。
「從今天起，你是際華集團動畫事業部總裁。」
老徐張了下嘴。
張紅旗沒給他推辭的機會。
「三年。給我規劃出五部院線級動畫大電影。題材從中國古典神話里挑。《齊天》是第一部，後面四部，你來定。西遊、封神、山海經、聊齋，都能用。」
停了一下。
「我要的不是五部單片。是一個體系。互相關聯，角色串場，世界觀統一。你聽過『宇宙』這個詞沒有？」
老徐點了下頭。
「好萊塢那邊有人在搞類似的概念。」
「他們還沒搞起來。咱們先搞。」張紅旗的手指敲著桌面。「叫什麼名字你定。『東方神話宇宙』也行，『華夏宇宙』也行。名字不重要，東西做出來才重要。」
老徐把筆記本合上了。
「明白。」
張紅旗又拿起一份文件。
「第二件事。星火計劃。」
李健群把一份方案推到桌中間。封面是她手寫的。
「際華集團開放部分物理引擎和渲染算法的免費使用權。面向國內所有符合資質的初創動畫團隊。」
趙鐵柱沒聽懂。
「哥，咱花那麼大力氣搞出來的技術，白給？」
「不是白給。」張紅旗把方案翻開。「基礎版免費。高級版收費。用咱們技術做出來的東西，際華有優先發行權。」
停了一下。
「一棵樹長不成林子。光咱們一家做動畫，做到死也就一年出一部。讓更多的人用上這套工具，十年之後，中國做動畫的團隊能翻十倍。到那時候，際華是平台，不是作坊。」
趙鐵柱聽完，撓了撓頭。
「哥，你說的我半懂不懂。但你說啥就是啥。」
會議進入後半程。
張紅旗把那份商業簡報拿出來。
翻到第七頁。
放在桌上。
「都看看。」
簡報在桌上傳了一圈。
看完的人，臉色全變了。
法務小林最先開口。
「張總，這個項目的土地合作協議是三月初簽的。對方是當地最大的地產公司，盛世集團。老闆叫趙國棟，外號趙首富。」
小林翻開文件夾，抽出一份調查報告。
「趙國棟，五十三歲。九十年代靠舊城改造起家。手底下有自己的拆遷隊。在當地拿了十七個地塊，控制了三個核心商圈。關係網很深，市裡面有人。」
「他的盛世廣場下個月開業。我們的影院選址就在盛世廣場裡面。合同簽的好好的，三月十五號突然反悔。」
小林把報告翻到下一頁。
「趙國棟的條件。第一，租金翻倍，從每年一百二十萬漲到兩百四十萬。第二，影院票房的百分之三十歸他。第三，如果不答應，前期投入的四百萬裝修費不退，影院位置租給別人。」
趙鐵柱的拳頭砸在桌上。
桌上的茶碗跳了一下。
「我去廢了他！」
張紅旗端起茶碗。
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葉。
喝了一口。
放下。
「鐵柱，時代變了。打打殺殺賺不到大錢。」
趙鐵柱的拳頭還攥著。
張紅旗看了一眼窗外的大槐樹。
「趙國棟是吧。」
停了兩秒。
「老徐，安排一下。下周我去那邊看看。」
老徐應了一聲。
張紅旗把簡報合上，往桌上一扔。
「他覺得文化是戲子，得看地產的臉色。」
「那就讓他看看，地他說了算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