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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3章 是工業速成的

2026-08-25 14:46:45 作者: 梅菜乾扣肉

  燈滅的那一瞬間,會場裡亂了套。

  椅子倒了好幾把。有人喊,有人罵,有人往門口撞。

  撞不開。門是從外面反鎖的。

  黑暗裡,趙鐵柱的身體已經動了。

  他不需要看。

  靠山屯的冬天,零下三十度,大雪封山,半夜進林子下套。月亮都沒有,伸手不見五指。趙鐵柱在那種黑里走了十幾年。

  左邊一米半,有人動了。

  腳步聲,兩步,快的,衝著張紅旗的方向來的。

  趙鐵柱右臂橫出去,一肘。

  撞在一個人的胸口上。那人悶哼一聲,往後倒。

  右邊兩米,又一個。

  這個更快,跑著過來的。

  趙鐵柱側身,左手探出去,抓住來人的手腕,往下一帶,膝蓋頂上去。

  骨頭碰骨頭的聲響。那人彎下了腰,手裡的東西掉在地上,金屬撞地板,叮噹響了兩下。

  棒球棍。

  趙鐵柱一腳踩上去,把棍子踢遠了。

  「哥,沒事。」

  趙鐵柱的聲音穩得很。

  張紅旗坐在椅子上沒動過。林彩英在他右後方,背靠著椅背,一手護著挎包。

  黑暗裡,一點火光亮了。

  小五子。

  Zippo打火機,黃銅殼的,火苗不大,但在全黑的會場裡,夠用了。

  小五子把火舉高,往四周掃了一圈。

  前排倒了三把椅子。地上趴著兩個黑運動服,一個抱著胸口,一個捂著肚子。

  

  其餘的黑運動服全退到了舞台兩側,沒再往前沖。

  周建平站在舞台邊上,手插在兜里,沒動。

  他的人剛才沖的,不是他下的令。是黑暗裡有人自作主張。

  張紅旗開口了。

  「小五子,找電閘。」

  小五子點了下頭,舉著打火機,順著牆根往後台方向摸過去。

  會場裡的人被那點火光拽住了,沒人再亂跑。

  安靜了幾秒。

  舞台方向傳來一陣響動。

  不是腳步聲。是爬的。

  膝蓋和手掌蹭地板的聲音,很輕,但趙鐵柱聽見了。

  他扭頭,眯著眼,盯著舞台的方向。

  火光照不到那麼遠。但聲音的方向,是展示茶王的紫檀木盒子那一側。

  金掌柜。

  那個挨了周建平一巴掌、倒在地板上的金掌柜,沒跑。

  他在爬。

  往舞台中央爬。

  趙鐵柱聽了兩秒,方向鎖死了。

  金掌柜的手摸到了紫檀木盒子的邊沿。他把盒子抱起來,夾在腋下,轉身往舞台左側的帘子後面鑽。

  帘子後面有一條窄道,通向後台的設備間。設備間天花板上,有一個通風管道的檢修口。

  金掌柜踩過那條路不止一次。他提前踩過點。

  趙鐵柱沒等了。

  他蹬地,三步上台。

  黑暗裡,他聽見金掌柜的膝蓋磕在台階上的聲音,往左偏了五度。

  一把抓住了金掌柜的腳踝。

  金掌柜慘叫了一聲。紫檀木盒子脫手,摔在舞台地板上,盒蓋彈開,茶餅滾了出來。

  趙鐵柱把金掌柜從帘子邊上拖回來,拖了兩米多長。

  金掌柜的唐裝前襟全磨爛了,指甲在地板上刮出吱吱的響聲。

  趙鐵柱一腳踩在他後腰上,不重,但金掌柜趴在地上,動不了了。

  後台方向,小五子的聲音傳過來了。

  「找著了!」

  咔嚓一聲。

  應急燈亮了。不是主燈,是牆上那種白色的應急照明燈,一排六個,光線慘白。

  夠了。


  會場裡的人全看清了。

  舞台上,金掌柜趴在地板上,臉朝下,趙鐵柱的皮鞋踩在他後腰。旁邊散落著紫檀木盒子的碎片,茶餅滾到了台口邊緣,上面那片藍紫色的斑還在,刺鼻的工業味飄得滿場都是。

  沒人說話。

  張紅旗站起來了。

  他沒看金掌柜。

  他走向周建平。

  周建平站在舞台邊上,手還插在兜里。十個黑運動服分散站著,沒人動。

  張紅旗在他面前站定。

  「門,打開。」

  周建平沒吭聲。

  「外面那些散戶,是你的債務人。」張紅旗的聲音不大。「他們進來看一眼,看看錢花在了什麼地方。你攔著,對你沒好處。」

  周建平盯著他。

  走廊外面,拍門聲響起來了。

  不是一個人拍,是一群人。老李的嗓門最大,隔著門板都聽得清。

  「開門!開門!我們要進去!」

  「出什麼事了?裡面怎麼回事?」

  「報警了沒有?誰報警了?」

  聲音從三樓傳到二樓,從二樓傳到大堂。

  整個飯店都知道三樓出事了。

  周建平看了張紅旗五秒。

  他把手從兜里抽出來,沖門口的兩個黑西裝抬了抬下巴。

  黑西裝轉身,掏鑰匙,開鎖。

  門一開,人就湧進來了。

  老李第一個。

  後面跟著二三十個散戶,推搡著,擠著,臉上全是汗。

  他們衝進會場,站住了。

  沒人沖向金掌柜。

  沒人罵人。

  沒人動手。

  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在舞台上。

  那塊茶餅。

  藍紫色的斑塊,一片一片的,在慘白的應急燈下格外扎眼。

  空氣里瀰漫著的那股工業味,衝進每個人的鼻腔。

  老李的身子晃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三步,走到舞台邊沿。

  茶餅滾落的時候摔碎了一角,碎片散在台口。

  老李彎腰,撿起了一塊。

  巴掌大的碎片,表面沾著淡黃色的顯色劑殘液,藍紫色的斑從斷面一直滲到裡頭。

  他用手指捏著。

  兩秒鐘。

  手指上的皮膚紅了。

  五秒鐘。

  起泡了。

  黃豆大的水泡,從拇指根部鼓出來,一個接一個。

  老李甩手。甩不掉。碎片上的藥液已經沁進皮膚里了。

  他發出一聲慘叫。

  不是大喊。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尖細的、拖著長音的叫聲。

  碎片掉在地上,摔成更小的碎渣。

  老李蹲下來,左手攥著右手的手腕,整個人蜷在舞台邊上。

  他的手指在抖。

  水泡在繼續長。

  林彩英從第三排走出來,快步上前。

  她蹲在老李身邊,拉過他的手看了一眼。

  「是工業蠟里的防腐劑成分,碰到顯色劑發生了二次反應。」

  她從挎包里翻出一小瓶東西,擰開蓋子,往老李的手指上倒。

  生理鹽水。隨身帶的。

  水衝過去,老李的手指上的紅腫沒退,但不再繼續擴散了。

  林彩英抬頭,看著那塊碎裂的茶餅。

  「這個茶餅外面封的蠟不是老配方,是工業速成的。裡面有二甲基甲醯胺,皮膚接觸就會腐蝕。喝進去……」

  她沒說完。

  不用說完。

  底下的散戶全聽見了。

  二三十個人,站在會場中間,一聲不吭。


  有個五十多歲的女人,膝蓋一軟,坐在了地上。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男人,轉過身,扶著椅背,乾嘔了兩聲。

  老李蹲在舞台邊上,左手握著自己紅腫的右手,嘴唇在哆嗦。

  他抬起頭,看著地板上趴著的金掌柜。

  金掌柜的臉側著,朝向老李的方向。兩個人對上了眼。

  老李的嘴張了兩下,沒說出話來。

  他攥在口袋裡揉了三個月的那張「內部認購資格證」,掉在了地上。

  沒人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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