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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4章 連條數據線都沒有

2026-09-08 21:43:01 作者: 梅菜乾扣肉

  卡車停在公路上。沒進來。

  孫老闆回過身。臉上的表情穩住了。

  他沖記者招了下手。

  「跟我來。」

  一行人繞過大門。往基地西側走。那邊有個側門。半開著。

  孫老闆走在前頭。三個記者跟著。攝像機扛在肩上,紅燈一直亮著。

  側門外頭就是設備庫。

  一棟鐵皮房子。門沒鎖。

  孫老闆一把拉開鐵皮門。

  裡頭空的。

  三排鐵架子。架子上什麼都沒有。空蕩蕩。積了一層灰。

  攝像機的鏡頭伸進去了。

  從左掃到右。

  空。

  從上掃到下。

  空。

  連根線頭都沒有。

  孫老闆轉過身。面對鏡頭。

  「各位,看著。這就是際華文化傳媒集團的設備庫。一台攝影機都沒有。一檯燈都沒有。連條數據線都沒有。」

  他伸手指了指空架子。

  「張紅旗說他要拍電影。拿什麼拍?用眼珠子拍?」

  女記者把話筒遞過來。

  「孫總,您的意思是,際華集團目前完全不具備拍攝條件?」

  

  孫老闆往鏡頭前湊了半步。

  「我說句不好聽的。不是不具備。是這輩子都不會具備。」

  他豎起一根手指。

  「全中國,沒有一家廠子,能造出拍電影用的攝影機。一家都沒有。這個東西,核心技術在歐洲,在美國,在日本。中國人造不了。」

  他又豎起第二根手指。

  「全世界能提供院線級別拍攝設備的公司,一隻手數得過來。湯姆遜,阿萊,潘那維申。這三家,全對際華下了封殺令。你去哪兒租?去哪兒買?」

  他把兩根手指收回來。拍了下手。

  「說白了。中國影視工業,在高端設備這一塊,就是零。是空白。張紅旗再怎麼折騰,也折騰不出一台攝影機來。」

  女記者追了一句。

  「那您認為中國電影的出路在哪兒?」

  孫老闆笑了。

  「出路?出路就是老老實實跟國際接軌。人家有技術,咱就用人家的。非要自己造,造出來什麼?造出來廢鐵。」

  畫面傳出去了。

  三台攝像機。三條線路。

  一條走京城本地台。

  一條走港資周刊的衛星信號。

  一條走的是湯姆遜那邊搭的線。直接傳到巴黎。

  巴黎。湯姆遜總部。

  湯姆的辦公室里多了一台電視。

  畫面上是京郊影視基地。雪。空蕩蕩的設備庫。孫老闆對著鏡頭說話。

  湯姆端著紅酒杯。往椅背上一靠。

  旁邊的助理遞過來一個話筒。

  連線直播。

  湯姆清了清嗓子。法語口音的英文,被同聲翻譯成中文,從那台電視的音箱裡傳出來。

  「女士們先生們。我是湯姆遜國際影像器材集團亞太區總裁。」

  京城。基地外頭。

  孫老闆手裡多了個耳機。塞著一隻耳朵。聽湯姆說話。

  記者的鏡頭對著那台臨時架起來的小屏幕。湯姆的臉。金頭髮。藍眼珠。

  「湯姆遜集團宣布,自即日起,全面接管中國高端影視器材市場。任何中國影視製作公司如需使用專業級拍攝設備,須通過湯姆遜授權渠道獲取。」

  他舉了下酒杯。

  「中國是一個龐大的市場。我們願意為中國電影提供最好的技術支持。前提是,合作。而不是對抗。」

  翻譯的聲音從音箱裡出來。一個字一個字的。

  孫老闆聽完了。沖鏡頭點了下頭。

  「聽見了吧。這就是現實。」


  基地裡頭。

  廣播裡的交響樂還在放。第二樂章快結束了。

  張紅旗站在設備庫的側門外頭。

  他聽見了。

  孫老闆說的那些話。湯姆的連線。全聽見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

  走到攝像機正前方。

  擋在設備庫門口。

  三台攝像機的鏡頭全對著他了。

  畫面里,張紅旗身後是空蕩蕩的鐵架子。灰撲撲的。

  他沒躲。

  也沒讓開。

  女記者把話筒伸過來。

  張紅旗看了她一眼。

  然後看鏡頭。

  「我說兩句。」

  聲音不大。但穩。

  「第一。中國電影不是今天才有的。一九四九年以前就有。一九零五年就有。譚鑫培的定軍山,比在座各位的爺爺歲數都大。」

  他停了一下。

  「第二。湯姆遜的設備,說句不好聽的,隔了兩代的淘汰貨。在歐洲賣不動的東西,拿到亞洲來賣高價。這叫什麼?這叫工業垃圾傾銷。」

  孫老闆在旁邊插嘴了。

  「你放屁!湯姆遜的設備是國際頂」

  張紅旗沒看他。繼續對著鏡頭。

  「中國電影,不需要別人淘汰的工業垃圾。」

  九個字。

  一個字一個字說的。

  鏡頭拉近了。張紅旗的臉占滿了畫面。

  巴黎。

  湯姆的手停在半空。酒杯沒放下。

  屏幕上,張紅旗的臉。

  工業垃圾。

  四個字。

  翻譯成法語。Industrial waste。

  湯姆的嘴角抽了一下。

  京城。基地外頭。

  孫老闆的臉憋得通紅。

  他往鏡頭前擠了一步。把張紅旗往旁邊擋了擋。

  「死鴨子嘴硬!」

  他指著張紅旗的鼻子。

  「你說人家是垃圾?好。你說你能造?那你造一台出來給大夥看看?你的設備庫空的!一台機器都沒有!你拿嘴拍電影?」

  他回頭沖記者喊。

  「拍!把這個畫面拍下來!讓全國人民看看,張紅旗是怎麼吹牛皮的!」

  三台攝像機全開著。紅燈亮著。

  孫老闆笑出聲了。

  笑聲很大。

  在基地的院子裡迴蕩。

  笑了三秒。

  第四秒。

  笑聲被壓住了。

  一股聲音從基地後面傳過來。

  低沉。粗重。

  柴油發動機。

  不是一台。

  是一大片。

  地面開始晃。

  孫老闆的笑卡在嗓子眼裡。沒出來。



  風向變了。

  從基地後門那個方向,一道氣浪卷過來。

  大片的積雪被掀起來。白茫茫一片。

  雪沫子打在臉上。

  記者的攝像機被雪糊了鏡頭。女記者伸手擦了兩把。

  沒用。

  雪太大了。

  不是天上下的。是地上捲起來的。

  孫老闆把胳膊擋在臉前。眯著眼睛往後門方向看。

  雪霧裡頭。

  兩道車燈。

  黃的。極亮。

  穿過白色的雪幕。

  車燈後面,一個巨大的黑色輪廓。


  軍綠色的重型卡車。車頭的鋼鐵保險槓,一米多寬。

  保險槓撞上了基地外圍的簡易路障。

  木頭樁子。鐵絲網。

  碎了。

  木頭飛出去。鐵絲網被卷在輪子底下。

  卡車沒停。

  往前開。

  後面又是一輛。

  又是一輛。

  孫老闆往後退。腳底下踩到自己那個公文包。絆了一下。一屁股坐在雪裡。

  他坐在地上。仰著頭。

  看著那些卡車一輛一輛從雪霧裡鑽出來。

  嘴張著。

  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記者的鏡頭搖過去了。對準了那些卡車。

  畫面傳出去。

  三條線路。全在走。

  巴黎的屏幕上,湯姆看見了那些軍綠色的車。

  他的酒杯還端著。

  手沒動。

  畫面切回來。

  定格在孫老闆的臉上。

  坐在雪地里。

  公文包散了。文件被風吹得滿地飛。

  嘴張著。

  眼睛瞪得溜圓。

  廣播裡的交響樂,到了第二樂章的最後一個音。

  長音。

  拖了很久。

  然後停了。

  基地里安靜了三秒。

  三秒之後。

  第三樂章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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