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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5章 你拿一堆鐵殼子糊弄誰呢?

2026-09-12 10:50:08 作者: 梅菜乾扣肉

  第三樂章。

  快板。

  弦樂和管樂交織在一起,從基地四角的大喇叭里傾瀉出來。

  基地後門方向。

  第一輛重型軍卡已經到了。

  輪胎比人腰還粗。防滑鏈絞著碎冰,在地面上碾出兩道半尺深的溝。

  第二輛。第三輛。第四輛。第五輛。

  五輛軍綠色的重卡,排成楔形,一頭扎進基地後院的空地上。

  發動機沒熄。柴油機的轟鳴聲壓過了交響樂,壓過了風聲,壓過了一切。

  地在抖。

  不是小抖。是那種從腳底板一直傳到後腦勺的抖。

  金鍊子們不自覺地往後退。

  打頭那個光頭剛從雪堆里爬起來,一輛卡車從他身邊兩米的地方碾過去。氣浪把他又掀了個趔趄。

  半蹲在地上。不敢動了。

  後面幾個金鍊子往孫老闆身後縮。鐵棍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扔了。鉗子也沒了。

  

  卡車停了。

  排成一排。車燈還亮著。五道光柱,在大雪裡切出五條白色的光路。

  引擎的聲音降下來了。

  從轟鳴變成低吼。

  頭車的駕駛室門開了。

  趙鐵柱跳下來。

  棉帽子上全是雪。臉凍得通紅。手上戴著半截指頭的皮手套。

  他走到張紅旗面前。站定。

  「哥。三十台。一台沒少。路上沒磕沒碰。」

  張紅旗看著他。

  「辛苦了。」

  趙鐵柱咧嘴笑了一下。牙齒白,嘴唇全是乾裂的口子。

  「不辛苦。五喜哥那車隊牛逼。五十輛運豬車在前頭開道,高速上愣是給壓出一條路來。交警都沒敢攔。」

  張紅旗拍了拍他肩膀。

  沒多說。

  孫老闆站在十步開外。

  他看著那五輛重卡。看了好一會兒。

  臉上的表情變了三回。從慌,到愣,到咬牙。

  他往前走了兩步。手指著車廂。

  「張紅旗!你弄這幾輛大卡車來嚇誰?裡面裝的什麼?破銅爛鐵?」

  他扭頭沖記者喊。

  「拍!都給我拍下來!看看他張紅旗到底在唱哪出戲!」

  三台攝像機搖過來了。

  紅燈亮著。

  張紅旗沒看孫老闆。

  他轉身。面朝趙鐵柱。

  說了兩個字。

  「掀了。」

  趙鐵柱轉身。沖後面的車隊揮了下手。

  五輛卡車。每輛車廂上蹲著兩個人。穿著軍大衣。手上戴著棉手套。

  趙鐵柱一聲喊。

  「開!」

  十個人同時動手。

  篷布繩索被拉開。帆布扣環一個一個崩開。

  第一輛車。

  軍綠色的防水篷布從車廂頂上滑下來。

  嘩啦。

  篷布落在雪地上。車廂裡頭的東西露出來了。

  六台機器。整整齊齊碼在車廂里。每一台都用減震墊固定著。黑色的機身。金屬外殼。稜角分明。

  機身側面,一行凸起的漢字。

  夸父。

  第二輛車。篷布落了。

  又是六台。

  第三輛。第四輛。第五輛。

  篷布一張接一張掀開。三十台攝影機,在五輛軍用重卡的車廂里一字排開。

  黑色金屬外殼上沾著細碎的雪粒子。機身上每一道接縫,每一顆鉚釘,都整整齊齊。

  鏡頭組件用鋁合金防護罩蓋著。取景器摺疊收納。數據接口排成一列,每個口上都塞著防塵塞。


  機械搖臂摺疊在車廂兩側。鋁合金的關節,鋼製的連杆。摺疊狀態下,貼著車廂內壁,一節一節,跟蜈蚣的腿一樣整齊。

  金屬的。

  冷的。

  硬的。

  雪落在上面,化不了。順著金屬表面滾下去。

  記者的鏡頭先動了。

  女記者是本能反應。攝像機從孫老闆身上移開,對準了車廂。

  鏡頭拉近。

  夸父兩個字占滿了畫面。

  另外兩台攝像機也轉過來了。三個鏡頭,全懟在那些黑色的機器上。

  女記者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

  她幹這行六年了。拍攝器材見過不少。湯姆遜。阿萊。潘那維申。

  這個,沒見過。

  孫老闆站在原地。

  他的嘴還是張著的。沒合上。

  公文包早就不知道掉哪兒了。手插在皮夾克兜里。攥著拳頭。

  上海來的矮胖老闆往前走了兩步。眯著眼看了半天。

  轉頭看了眼廣州來的瘦高個。

  瘦高個沒說話。搖了搖頭。

  不認識。

  從沒見過這個牌子。從沒見過這個型號。

  李健群從辦公室方向跑過來了。

  她沒穿大衣。就一件毛衣。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

  跑到頭車跟前。

  她沒說話。伸手摸了一下機身外殼。

  手指順著金屬表面划過去。

  停了。

  她蹲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手電。照著機身側面的接縫處。

  接縫。

  嚴絲合縫。

  手電光照上去,縫隙細得快看不見了。

  她又摸了一下鏡頭座的卡口。手指在金屬邊緣轉了一圈。

  光滑。沒有毛刺。沒有飛邊。

  她站起來。

  走到第二輛車。又看了一台。

  同樣的做工。同樣的精度。

  三十台。一個模子出來的。

  李健群轉過身。看著張紅旗。

  「機身精度,不比阿萊差。」

  六個字。

  夠了。

  張紅旗沒接話。

  他看向孫老闆。

  孫老闆的嘴終於合上了。

  「這什麼玩意兒?」

  他的聲音變了調。比剛才高了半截。

  「土造的?你自己攢的?張紅旗,你拿一堆鐵殼子糊弄誰呢?」

  張紅旗還是沒理他。

  他走到女記者面前。

  「借你的鏡頭。拍一個東西。」

  女記者愣了一下。讓開了半步。

  張紅旗沖趙鐵柱點了下頭。

  趙鐵柱從頭車的駕駛室里,拿出一個盒子。木頭的。不大。巴掌大小。

  打開。

  裡面是一張SD卡。

  「保定拍的測試畫面。」

  趙鐵柱把盒子遞給張紅旗。

  張紅旗拿出SD卡。走到記者的監看設備前。那台小型監視器。

  他把SD卡插進去。

  畫面出來了。

  二十四色標準色卡。

  紅、橙、黃、綠、青、藍、紫。

  從純白到純黑。一格一格。清清楚楚。

  暗部灰階。最深的那幾級黑。一層一層分著。

  沒有糊。沒有噪。

  女記者的攝像機對準了監視器屏幕。

  畫面從三條線路傳出去了。

  巴黎。


  湯姆遜總部。十七層。

  湯姆的辦公室。

  屏幕上的畫面換了。

  不是孫老闆了。不是空蕩蕩的設備庫了。

  是一台一台的黑色機器。

  是標準色卡的測試畫面。

  湯姆的手沒動。端著紅酒杯。

  他看著屏幕上那個24色卡的畫面。

  看了三秒。

  杯子從手裡滑下去了。

  紅酒杯砸在大理石地板上。

  碎了。

  紅色的酒液濺在白色地板上。碎玻璃滑出去老遠。

  助理衝過來。

  「先生?」

  湯姆沒低頭看。

  他盯著屏幕。

  屏幕上,畫面分成了兩半。左邊是那台夸父攝影機的測試畫面。右邊是巴黎演播室的機位,定格在湯姆的臉上。

  地板上的紅酒,還在往碎玻璃的縫隙里滲。

  京城。

  基地裡頭。

  廣播裡的第三樂章還在走。

  快板。密集。一浪一浪。

  雪還在下。

  張紅旗站在五輛重卡中間。三十台夸父攝影機在他身後,沾著雪,泛著冷光。

  他沒笑。



  不用說了。

  東西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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