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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6章 魚和熊掌

2026-09-12 10:50:12 作者: 梅菜乾扣肉

  張紅旗從頭車駕駛室里拽出一個鋁合金箱子。

  箱子不大,一尺見方,鎖扣是彈簧的,啪啪兩聲打開了。

  裡頭是線材,電源線,信號線,監看線,一根根卷好,塞在泡沫格子裡。

  「鐵柱,把第三台卸下來。」

  趙鐵柱應了一聲,爬上第二輛卡車,和車上兩個人一塊兒,把第三台夸父從減震墊上抬起來。

  三個人,一百二十斤的機器,從車廂里抬下來,擱在一張臨時支起來的鐵桌子上。

  張紅旗蹲下來,從箱子裡抽出電源線,一頭插進機身側面的接口,另一頭接上車載發電機的輸出端。

  發電機在卡車底盤下面掛著,趙鐵柱拉了一下啟動繩,突突突,柴油機轉起來了。

  電源指示燈亮了。

  綠的。

  張紅旗又抽出一根信號線,一頭接機身的HDI輸出口,另一頭接到記者那台監看設備上。

  女記者讓了個位置,她的攝像機沒關,紅燈一直亮著。

  張紅旗站起來,把機身上的鏡頭防護罩取下來,鋁合金的罩子,絲扣的,擰了三圈才取下來。

  鏡頭露出來了。

  前組鏡片,大拇指蓋那麼大的一圈藍膜,乾淨,沒有一粒灰。

  張紅旗把機器抬了一下,調了個角度。

  

  鏡頭對準了基地院子裡的一個方向。

  雪地。

  左邊是庫房的鐵皮牆,陽光從雲層縫隙里漏了一道出來,正好打在鐵皮牆根,白花花的雪被照亮了。

  右邊是庫房投下來的陰影,黑的,雪面上的陰影區暗得看不清紋路。

  亮部和暗部挨在一起,反差極大。

  這種光比條件下拍出來的畫面,專業術語叫極端光比測試。

  能把亮部拍清楚,暗部就糊成一團黑,能把暗部拍清楚,亮部就過曝成一片白。



  這是攝影機光學寬容度的試金石。

  張紅旗按下了機身側面的錄製鍵。

  紅燈亮了。

  監視器屏幕上,畫面出來了。

  雪地的亮部,每一粒雪的顆粒感清清楚楚,光線打上去沒有過曝,高光區域的細節全在,雪面上細小的冰碴子一顆一顆看得見稜角。

  陰影區的暗部,鐵皮牆投下的影子裡,雪面的紋路一道一道全出來了,沒有死黑,沒有噪點,暗部最深的那幾級灰層次分明。

  亮部和暗部同時清楚。

  同一個畫面,同一台機器。

  女記者湊到監視器前面,看了三秒,沒說話,回頭看了眼自己肩上扛的那台索尼。

  又看了眼屏幕。

  沒比,不用比,不是一個東西。

  李健群擠過來了,她兜里那個小手電還攥著,蹲在監視器前面,眼睛離屏幕不到一尺。

  看了五秒。

  她站起來。

  「十四檔。」

  兩個字。

  旁邊沒人吭聲。

  李健群又看了一遍,確認了。

  「光學寬容度十四檔。阿萊535是十二檔,湯姆遜的VIPER是十一檔半。」

  她轉頭看了眼孫老闆。

  「高兩檔。」

  三個字,砸在雪地里。

  上海來的矮胖老闆聽見了,往前挪了兩步,腦袋湊到監視器前頭,眯著眼看了好一會兒。

  鼻子裡出了一口長氣。

  廣州來的瘦高個也湊過來了,兩個人擠在監視器前面,誰都沒說話。

  矮胖老闆轉過身,看了眼瘦高個。

  瘦高個搖了下頭,不是否認,是不敢信。

  孫老闆站在五步之外,沒湊過去。

  他的嘴唇在抖,是凍的,也不全是。

  趙鐵柱沒閒著,他從第四輛車上卸下了一根機械搖臂,鋁合金的,摺疊狀態不到兩米,打開之後五米二。


  鋼製連杆一節一節展開,關節處的軸承發出輕微的咔嗒聲,每一下都是同樣的力度,同樣的間隔。

  趙鐵柱把搖臂底座固定在地面的鐵樁上,四顆螺栓擰緊。

  「試一下。」張紅旗說。

  趙鐵柱按下底座上的控制面板,液晶屏亮了,他推了一下搖杆。

  搖臂動了。

  五米二的全鋁搖臂在風雪裡劃了一個弧,從左到右,慢速。

  風在吹,雪在打,搖臂的運動軌跡沒有一絲抖動,沒有一絲頓挫,勻速,平滑。

  到了終點,趙鐵柱把搖杆推回來,搖臂往回走,同樣的速度,同樣的平滑。

  他又試了一次,快速,搖杆推到底。

  搖臂從最低點拉到最高點,不到兩秒。

  沒有晃,沒有震。

  風灌進搖臂的金屬骨架里嗚嗚響,但臂端那個安裝攝影機的雲台穩得跟焊死了一樣。

  趙鐵柱拍了拍手上的雪。

  「好使。」

  巴黎。

  湯姆遜總部十七層。

  湯姆的助理蹲在地上撿碎玻璃,紅酒滲進了地板縫裡,擦不掉。

  湯姆沒看地上。

  他盯著屏幕。

  屏幕上的畫面是三條線路同時傳過來的,記者的機位在右側,正對著那台監視器。

  監視器上的測試畫面被二次拍攝了,畫質損失了一截,但還是看得出來。

  亮部,暗部,同時清晰。

  湯姆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了一個號。

  「技術部,我要你們分析一台設備,中國的,名字叫夸父。我需要所有參數,圖像處理晶片的架構,光學組件的設計方案,傳感器規格,所有的。」

  他掛了電話。

  沒等一分鐘,電話響了。

  技術部的人聲音很快,法語裡帶著喘。

  「先生,我們截取了直播的測試畫面進行了初步分析,色彩採樣精度和暗部信噪比都遠超我們目前的VIPER系列。但最關鍵的問題是,圖像處理晶片的底層編碼邏輯跟我們已知的所有架構都對不上。」

  湯姆沒說話。

  技術部又補了一句。

  「不是仿製品,先生,這是一套全新的底層架構,我們的資料庫里沒有任何匹配項。」

  湯姆把電話擱回去了。

  手擱在話筒上,沒拿開。

  京城。

  基地裡頭的交響樂還在放,第三樂章走到中段了,管樂起來了,一層一層往上疊。

  雪小了一些,風沒小。

  張紅旗站在那台夸父攝影機旁邊,看了眼院子另一頭。

  王先農站在庫房門口,懷裡還抱著那個牛皮紙封面的劇本,四十八萬字,頭上的雪沒拍,眼鏡片上全是水霧。

  張紅旗沖他招了下手。

  「先農。」

  王先農愣了一下。

  「過來。」

  王先農抱著劇本走過來了,腳底下的雪踩得咯吱響,走到跟前。

  張紅旗指了指那台夸父。

  「第一場戲,雪景,分鏡頭你出過了吧。」

  王先農點頭。

  「出了,第七場,遠景,落雪的荒原。」

  張紅旗扭頭看了眼趙鐵柱。

  「機器上搖臂。」

  趙鐵柱動了,把那台夸父從鐵桌上抬起來,裝到搖臂端的雲台上,卡口對位,鎖死。

  張紅旗又看了眼李健群。

  「服化道,來得及不來得及。」

  李健群沒多說,轉身就往庫房跑了。

  張紅旗最後看向大門方向。

  張謀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到的,站在門口,沒出聲,手插在軍大衣兜里。

  他一直在看那台監視器。

  從測試畫面亮起來的那一刻就在看。


  雪地亮部的顆粒感,陰影暗部的層次,十四檔寬容度的畫面。

  張謀子走過來了,走到監視器前面,蹲下來,臉湊到屏幕跟前。

  看了十秒。

  他站起來。

  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但他的手在抖,不是凍的。

  他轉過身,看著張紅旗,嘴張了一下,合上,又張開。

  一個字從嗓子眼裡擠出來。

  「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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