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暖融融的。
寧風笙緩緩睜開眼,腦袋昏沉得厲害,整個人軟得沒一點力氣。
稍微動一下,雙腿就傳來撕裂般的酸痛。
南川世爵這個瘋子!昨晚簡直快把她折騰散架了!
寧風笙疼啊,她坐起來,身上穿著乾淨的睡衣,頭髮被吹乾了,散在肩膀上。
全身都被仔細擦過藥膏了,尤其是酸痛紅腫的部位,緩解了不少難受。
昨晚的畫面一股腦湧進腦海,他那麼凶地吻她,把她摟那麼緊,說了那麼多動情的話,他肯定是要跟她重新在一起了。
寧風笙的臉騰地紅了,把被子拉起來蒙住頭,腿在被子裡蹬了兩下。
她知道,他們和好了!
摸著自己嘴唇,還覺得有點腫,麻麻的,一碰就想起他滾燙的呼吸。
她掏出手機給他打電話。
嘟——嘟——嘟——沒人接。
她皺了皺眉,又打了一遍。還是沒人接。
消息發出去,也石沉大海。
寧風笙心裡空落落的,坐在床上發呆。
她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睡衣,昨天換的,乾乾淨淨的,還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那是他給她換的。
他抱她去洗了澡,給她擦乾淨,她甚至記得半夢半醒之間,有人坐在床邊,手指輕輕撥開她額前的碎發,在她眉心落了一個很輕的吻,輕得像怕驚醒她。
那是他啊。
那為什麼醒來就不見了?
也許是他昨晚守著自己沒睡,在休息?
寧風笙耐著性子去看兒子,小爵昨天就被送回玫園了,南川世爵給他請了個專屬家庭老師,開始上課啟蒙了。
小傢伙三歲半,是該讀書認字……
三天後。
南川世爵人間蒸發!杳無音信!
不回消息,不接電話,不見人影。
仿佛那天深情失控、滿眼是她的男人,從來沒有出現過。
寧風笙都快氣炸了,好你個南川世爵,提起褲子來就不認人了,竟然敢跟本小姐玩這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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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雙腿還酸痛難忍,多走些路就齜牙咧嘴的難受,她早就殺去南川府逮人了!
「媽媽……」南川小爵看著走路一瘸一拐的寧風笙,憂心忡忡,「你的腿腿還在疼麼?小爵給你呼呼,吹吹……」
寧風笙尷尬得不行,這兩天自己瘸得像個蛤蟆,只能謊稱摔了一跤,傷了腿。
……
而此刻的南川府,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書房裡,南川世爵坐在寬大的真皮座椅上,眉眼沉沉,臉色憔悴。
他時而低笑,笑聲沙啞病態,眼底發紅,腦子裡全是寧風笙昨天軟糯依賴他的模樣。
心裡甜得發瘋,哪怕是騙自己,他也想就這麼沉溺一輩子。
可下一秒,他驟然收斂笑意,五指死死攥緊,狠狠砸向桌面,指骨磕得通紅劇痛,他卻半點感覺不到!
心口窒息、渾身發冷!
他坐在書桌前開始簽文件,簽著簽著筆就停了。
他盯著桌角那個相框,裡頭是寧風笙的照片,穿一條白裙子,在花園裡笑得眼睛彎彎的。
她走的時候,把她所有的相片都燒了,試圖抹掉他們所有相處過的痕跡。
這是他後來又洗了一張放進去的。
他在偷偷留她的照片,留了很多很多,備份了超大的u盤。
南川世爵把相框扣過去,繼續簽文件,筆尖戳破了紙,墨水洇了一團。
還是沒能忍住,他走到書架前開始翻相冊——
結婚第一年拍的照片,蜜月旅行,她穿著泳衣趴在沙灘上回頭沖他笑,頭髮上全是沙子。
他失神地看著,指頭來回蹭照片上她的臉,喉嚨里動了動。
一直翻一直看,心裡的痛苦消減許多。
忽然,當他翻到某一張,翻頁的手忽然就停了。
那是他們離婚前後,她的單人照。
有一張是她在醫院拍的,手腕上纏著紗布,臉白得像鬼,眼睛看著鏡頭,裡面什麼光都沒有——
她割腕之後第三天。
那天晚上他看著這張照片在走廊里坐了一整夜,煙抽了一包半,最後把菸頭按在自己手背上,燙了三個疤。
他現在抬起左手,那三個疤還在,淺褐色的圓點,排列得不太整齊。
南川世爵猛地合上相冊,喉嚨里發出一聲悶哼,整個人往後仰靠在椅背上,抬起手臂蓋住了眼睛。
三年多了。
他覺得自己撐過去了。他以為把那些東西壓在最底下、不去碰、不去想,日子就能往下過。可現在她一回來,隨便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一個主動的親吻,那些東西全翻上來了。
胸腔酸脹得快要炸開。
寧風笙,既然不愛我,為什麼要回來招惹我?
既然厭惡我,想要逃離我,為什麼要給我希望?
她軟在他懷裡說「我想」的時候,他腦子裡的血全往一個地方涌,像有人在他血管里倒了汽油,一點就炸。
他想碰她。想瘋了。
瘋了一樣把她抱進懷裡,想日日黏著、夜夜纏著,告訴她他有多愛、多想、多捨不得!
南川世爵回來後沖了半小時的冷水澡,可那股火根本下不去。
不是身體上,是心口裡的。
占有欲在他血管里囂張肆虐,瘋狂叫囂!
她讓他吃到了肉味,就像餓久了的狼品嘗到血腥,他每天都想吃……
一天變得比一天貪心,一天比一天離不開她了。
他怕自己生出不該有的心思,怕隱忍了三年多的情感,全面崩盤,怕自己的克制力消失,想要把她鎖在身邊一輩子不放開。
怕他的占有欲甦醒,再也控制不住,怕自己變回那個霸道的男人,怕她又離開他,怕她說厭惡這樣的他,怕她走了就再也不回來了。
她不愛他。
他根本留不住她!
短短三天,南川世爵眼底烏青,唇色乾裂慘白,整個人肉眼可見的消瘦憔悴。
進一步沒資格,退一步捨不得……
他明明恨不了她。只要看見她的臉,還是會再次愛上。
當天夜裡,南川世爵驟然渾身滾燙,高燒驟起!
整個人忽冷忽熱,冷的時候渾身顫抖蜷縮,熱的時候頭昏腦脹、意識渙散!
私人醫生連夜趕來,一番檢查:「少爺,您是嚴重情緒焦慮、精神緊繃過度,引發的應激性高熱!您身體本就虧損嚴重,再這麼自我內耗,臟器都會受損!」
南川世爵額頭貼著冰冷的退燒貼,腦袋昏沉欲裂,伸手把被子裹緊了一點,蜷著身子側躺過去,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邊放著她在醫院換下的衣服,她身上的香味還留在上面。
他深吸了一口氣,鼻子發酸。
南川世爵,你完了。
你徹底完了。
莫斯拿著手機,小心翼翼走近:「少爺,是寧小姐的電話,她打不通你的號,打到我這裡來了。」
少爺眼角的紅還沒褪去,周身那股偏執又隱忍的氣場,壓迫得人不敢呼吸。
想起少爺上一次爆哭,去掉半條命,是因為寧小姐。
以為終於過了情關,不會再為任何女人心痛了。
沒想到,他的關又來了……
原來少爺卡在這一關就從沒有通關過。
真是關關難過關關過!
南川世爵閉著的眼睛猛地睜開了。他盯著莫斯手裡的手機,像盯著什麼燙手的東西。嘴唇動了動,手指在被子底下攥緊了床單。
「說我出差了。」
莫斯應聲退下。
低低的、自嘲的、近乎絕望的笑聲,從喉嚨里溢出來,又瘋又慘!
明知道再靠近就是萬劫不復,明明清楚自己只剩半條命!
再被拋棄一次,他必死無疑!
可哪怕如此,只要現在有人把她帶到他面前,只要她皺一下眉、軟一聲語氣、輕輕哄他一句,他所有的掙扎,瞬間全部作廢!
進退維谷,他一個人演完了所有的悲歡離合。
沒過多久,莫斯又進來了:「少爺,寧小姐生氣了,說你再不接電話,她現在就過來南川府找你……」
南川世爵眉頭一跳,眼底翻湧著無盡的痛苦和掙扎,指節死死扣著床沿,青筋暴起。
他不敢接,怕一聽見她的聲音,就徹底潰不成軍,再也裝不出半點冷漠。
可躲不掉了。
他喉結死死滾動,冷硬出聲:「把電話轉進來。」
電話接通,那頭立刻傳來寧風笙委屈的聲音:「南川世爵,你終於接我電話了。」
只是一句軟軟的問候,就讓他快要繃斷的神經瞬間劇痛起來。
南川世爵按著發脹的眉心,嗓音冷硬:「有事?」
他冰冷陌生的語氣,瞬間讓寧風笙鼻尖發酸:「你這三天去哪了?為什麼一直不回我消息,也不接我電話?」
「忙。」
一個字,敷衍、淡漠,沒有任何解釋,冰冷得絕情。
寧風笙頓了頓:「那我爺爺明天手術,你會過來的對不對?」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
南川世爵的嗓音依然冷冰冰的:「沒空。」
寧風笙不肯相信,又反覆追問,問他是不是不舒服,問他是不是在生自己的氣。
「沒有。」
「我聽你聲音不對,你是不是生病了?你現在在南川府嗎?我過去看你好不好?」她難得放軟姿態,不作不鬧,每一個字都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
這不像她的脾氣……
而他,自始至終,字字冰冷,句句疏離。
冷漠得像是從不認識她。
「寧小姐,沒別的事掛了,我很忙。」
終於,電話那頭沒聲了,一片死寂。
旁人聽著是安靜。
可南川世爵太了解她!
糾纏了這麼多年,她的每一個小情緒,他刻在骨子裡。
他清清楚楚知道——她哭了。
她不出聲,是在偷偷掉眼淚,是徹底委屈到失望,連鬧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無聲的哽咽,隔著電波狠狠扎進他心臟最軟的地方!
南川世爵嗓音緊繃:「……別哭了。」
「南川世爵,你混蛋!既然你這麼不想看到我,好,我明天就搬走——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
帶著哭腔的聲音宣判了他的死刑,下一秒,電話被狠狠掛斷。
忙音冰冷刺耳,一遍遍刺在他耳膜上。
南川世爵僵在原地,舉著手機,指尖瘋狂顫抖,渾身滾燙的高熱混著徹骨的寒涼蓆卷全身。
他贏了。
成功推開了她,保住自己最後半條命,避免了再一次被拋棄的可能。
可他也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血肉模糊。
明明思念到極致,疼得快要死掉。
卻親手,把唯一的光,再次推開……
……
掛斷電話後,南川世爵躺在床上反覆煎熬。
高燒燒得渾身皮肉像泡在滾水裡,太陽穴針扎似的突突疼,一身冷汗浸透襯衣,被褥裹著他忽冷忽熱,意識早就渾渾噩噩分不出虛實。
安眠藥早就失效了。
電話里故意裝出來的冷漠、和寧風笙哭著罵他混蛋的聲音,在亂糟糟的腦子裡來回衝撞,扯得他心口疼到窒息。
「既然你這麼不想看到我,好,我明天就搬走——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
她最清楚,哪句話最能扎痛他,哪句話能直接要了他的命。
她總能一劍封喉,刺中要害。
深夜,狂風裹著特大暴雨,雨點狠狠砸在落地窗上……
高燒徹底燒光了他所有的理智。
腦子裡只剩刻在血肉里最原始的執念——去找寧風笙,玫園,必須見到她。
他像陷入一場無法清醒的夢遊,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沒有半點思考能力,所有動作全是本能。
身子晃得站不穩,雙腿發軟打晃,隨便抓了件外套胡亂披在身上,憑著肌肉記憶摸上車,渾渾噩噩開車往玫園沖。
車子停在玫園牆外,他跌跌撞撞下車,任由冰冷雨水兜頭澆透全身。
本就居高不下的體溫被冷水燒得更凶,視線模糊一片,只剩心底那點執念撐著他,一動不動站在樓下雨幕里,空洞渙散的目光直直釘著她臥室的窗戶。
……
臥室里,寧風笙根本睡不踏實。
輕薄窗紗被狂風扯得亂飛……
她被冷風凍醒,替身邊熟睡的小爵蓋好被子,起身去關窗戶。
指尖剛碰到窗框,下意識抬眼望向樓下,心臟猛地往下一沉,渾身血液瞬間凍住。
漫天暴雨之中,孤零零立著一道熟悉的人影。
隔著厚重雨簾,那道目光偏執又灼熱。
南川世爵!
寧風笙腦子裡嗡地響了一聲,揉了揉眼睛,真的是他!
他不是很忙麼,不是不想見她麼,不是故意躲著她玩消失麼?
三更半夜的站在雨里折騰自己?混蛋!
寧風笙猛衝下樓,抓起玄關的傘,拉開大門不顧一切衝進暴雨里。
大雨瓢潑,她跌跌撞撞跑到他面前,撐傘擋在他頭頂,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南川世爵你是不是不要命了!大半夜跑過來淋雨,你到底想幹什麼!」
南川世爵燒得意識徹底混沌,完全聽不進她話里的責備,如同深陷夢遊,對外界的感知只剩她的聲音、她的氣息。
他緩緩抬起滾燙髮顫的手,指尖茫然又貪戀地撫上她被雨水打濕的臉頰,眼神模糊渙散,語氣輕得像囈語:「笙笙……是你嗎?你回來了……」
好燙!
寧風笙一把捉住他的手,是真的燙。
又抬手去試探他的額頭,天吶,燙得嚇人!
「南川世爵,你發燒了!燒得這麼重!」
「笙笙我好想你……每一天都想……」南川世爵牢牢攥住她的手,低頭輕輕親吻她的指尖。
這句話徹底擊潰寧風笙的防線,手裡的雨傘「哐當」砸進積水裡,任由冰冷暴雨淋透兩人,她一頭扎進他濕透的懷抱。
「大笨蛋!想我為什麼不直說?為什麼要躲著我,這麼折磨自己也折磨我……」
剛貼近他,撲面而來的滾燙溫度,讓她哭得渾身發抖:「燒得這麼厲害!還淋雨!你不想活了是不是!跟我進去——」
他沒動。兩條腿像釘在了地上,忽然彎下腰把她整個人箍進臂彎里,下巴抵在她頭頂,聲音悶在她頭髮里。
「笙笙別走。」
他渾身都在抖,高燒讓他的身子發燙,雨水又把他澆得冰涼,冰火兩重天,整個人像一根繃到極致的弦。
「我不走,」寧風笙揚著臉,一邊掉淚一邊安撫,「我不走,就算你趕我,我也不走了……」
他笑了一下,嘴角翹起來那個弧度又澀又軟,像小孩子終於找到丟了的東西。
暴雨不斷沖刷兩人,他全靠心底想見她的本能硬撐著,高熱掏空了他所有體力,緊繃的神經一鬆懈,眼前瞬間發黑,身子重重往積水裡栽倒。
「南川世爵!」寧風笙嚇得魂飛魄散,拼盡全力死死托住他發軟下墜的身體,轉頭朝著別墅里撕心裂肺大喊,「來人啊!快點出來幫忙!」
傭人聽見院子裡的動靜,舉著燈匆匆跑出來。
看見倒在雨里渾身濕透的南川世爵,連忙上前搭手,幾人合力小心把人抬進溫暖客廳。
南川世爵陷入半昏迷,眼皮沉重得完全睜不開,高燒把他的意識燒得支離破碎,誰都認不清。
可他的手指,像是長在了她手上,瘋了一樣死死攥緊,指節繃得慘白……
傭人上前想分開兩人,給他擦拭換乾衣物,費盡全力也掰不開。
昏迷之中,他無意識呢喃,反反覆覆,嘴裡只循環念著只有兩個字——笙笙。
哪怕意識全無、理智盡失,被高燒燒得徹底昏迷。
刻進血肉的本能也牢牢抓住她。
生怕一鬆手,他黑暗裡的光,就會徹底消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