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打不通,關機了?
宴會結束後,寧風笙給南川世爵打電話沒人接,這小心眼的男人還在生氣呢?
她無奈,回玫園做了一份蛋糕,去了南川府。
剛進門就被莫斯告知,少爺今天喝了很多酒,醉得厲害,情緒極差。
寧風笙腳步一頓,眼底閃過一絲慌:「……他很久沒喝酒了。」
莫斯點點頭,欲言又止。
寧風笙沒再往裡走,輕手輕腳繞到小女兒的房間門口。
透過門縫看進去,小念笙穿著鵝黃色的裙子,抱著一隻布兔子,正在聽夢助理講故事。
「媽媽今天怎麼還不過來?」忽然小念笙開口。
夢助理一愣:「你在等寧小姐?」
「我、我才沒有等她,」小念笙撅了撅嘴,心虛說道,「她說不是我媽媽,她討厭念念,念念也討厭她!」
」小小姐真的討厭她?」
小念笙垂下腦袋,只是回道:「媽媽……她已經三天沒來了。」
寧風笙站在門口看著,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眼眶卻泛紅。
小念笙叫她媽媽,當著面從來沒叫過。
小念笙在等她……
她蹲下來,把臉埋在膝蓋里,肩膀輕微地抖。
三年前她走的時候,小念笙還在襁褓里,她連看都沒多看一眼。
她那時候恨透了南川世爵,連帶恨透了肚子裡的孩子。
雖然她重生到這具身體裡,也知道自己當年有多混蛋!
「壞女人,念念不是說過了,你以後都不要來了!」忽然小念笙轉過小腦袋,透過門縫眼尖地看到了寧風笙……
寧風笙詫異,門縫裡只露出她一條腿。
小念笙卻僅透過一隻高跟鞋,就猜到是她。
「小小姐,你慢點。」夢助理驚呼。
小念笙已蹦下椅子,幾個快步衝過來打開門,看到寧風笙,她的眼睛掠過驚喜,下一秒又撅起嘴:「討厭鬼又來了!」
寧風笙提起手裡的小蛋糕:「看媽媽帶什麼來了,親手做的哦……」
夢助理眼神陰鬱,看著小念笙雀躍的身影,這孩子從襁褓的時候就由她接手,她很清楚小念笙的每一個變化,每一個小心思。
……
當天傍晚,小念笙被送進急診室。
食物中毒,洗胃,搶救。
南川世爵接到電話的時候酒還沒完全醒,頭裂開似的疼。
當他趕到醫院,小念笙剛脫離危險,躺在ICU里連著管子,臉色白得像紙。
他站在玻璃窗外,整個人像被抽乾了血。
傭人拿著檢測報告在旁邊哭:「下午小小姐一直跟寧小姐在一起,寧小姐還親手做了蛋糕送過來,小小姐吃了就說不舒服,我們查過了,垃圾桶里剩餘的蛋糕殘渣,確實有毒……」
南川世爵回頭看了傭人一眼。
那一眼裡什麼情緒都沒有,空得像一個黑洞。
所有的前因後果、陰謀算計,在他腦海里串聯成型——
宮燁要奪走他最重要的東西!
他這輩子權傾天下、富可敵國,錢財、權勢、地位,他應有盡有,早已無所顧忌。
世人都以為,他這輩子最重要、最放不下的是寧風笙。
連他自己也以為,他輸不過一個寧風笙,痛不過一個寧風笙。
可直到此刻他才徹底明白——
他這輩子最後的軟肋,最珍貴、最不能失去的東西,是他的孩子。
寧風笙趕過來的時候,南川世爵正站在走廊盡頭。
她快步走過去,下意識想抓他的手,被他甩開了。
「蛋糕是我親手做的,也給小爵做了一份,吃著都好好的沒事。我真的沒下毒。」她已經從莫斯那裡聽說了。
南川世爵冷笑,嘴角那點弧度凍得能割破皮:「寧風笙,你憑什麼讓我再相信你一次?」
寧風笙的嘴唇發顫:「就憑你愛我。你不會愛上一個惡毒的女人,是不是?」
這句話說出來她自己都沒底。
三年前她做過的事,樁樁件件往腦子裡涌。
她那時候說他的孩子是毒瘤,說自己恨不得親手割掉。
她拿刀架在手腕上,他說什麼她都聽不見,眼睛裡的恨意比血還紅。
南川世爵盯著她:「愛你?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愛過你!」
信任就像一張紙,皺了,就算攤平也會留下皺褶的痕跡……
「傷害我的人只會一直傷害我。是我蠢,才會對一個惡毒的女人心存僥倖!」
「真不是我,南川世爵。」寧風笙的眼淚砸下來,「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錯事,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也總幻想我們還有機會……」南川世爵後退一步,背抵著牆,胸口重重起伏著,「其實早沒有了。」
愛和信任都是不可再生之物,他對寧風笙的情感,早就在過去消磨完了。
「寧風笙,我累了。我不愛你了。」
「撒謊!」寧風笙哭出了聲,「我不信!你一定還愛我,誤會我們可以說清楚……我愛你,也愛我們的孩子,我真的不會傷害他們。」
南川世爵抬起頭來,眼裡的血絲密得像網。
「是誰在撒謊?」
「是你寧風笙——」
「你一次又一次騙了我!」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截,在走廊里迴蕩。
「當年,是你說我的孩子就像毒瘤,你恨不得親手割掉。你覺得噁心。你一再地想要拿掉這兩個孩子。」
他往前踏了一步,逼近她,「是我跪下來求你。寧風笙,你忘了嗎?我拿任何條件跟你換,甚至我的命……才換來他們的小命。」
他的眼眶脹得通紅。
「這些年,女兒歸我,兒子歸寧家,他過得是什麼日子你自己心裡清楚!我不是個稱職的父親,竟為了你這麼個女人,遵守著一紙承諾,任由兒子被折磨得不像樣子。這麼多年你做的惡,幾句話就想抹消?」
「我以前做錯了,但是我現在改了,我……」
他忽然抬起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閉嘴,你現在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信。」
掌心貼上她的頸動脈,他的拇指在她皮膚上頓了一下。
那截脖子細得像一折就斷。
他收了些力,但她還是被推得往後退了一步,背撞在牆上。
「如果女兒有事,」他的嗓音被什麼掐著,低得只剩氣音,「我一定會親手殺了你。」
寧風笙的淚砸在他的手背上,一顆接一顆,燙得他指節一縮。
「不會有事的,小念念一定會好起來。莫斯說送得很及時,已經洗胃了……」
「所以你沒得逞,第一時間又來惺惺作態,你想繼續下手麼?」
「不是,我擔心小念念……」
「滾。」他聲音沙啞冰冷,「滾得越遠越好,別再礙我的眼!」
他的手指鬆開了。
寧風笙順著牆滑下去,跌坐在地上,仰頭看他。
他的臉被走廊頂燈切割得明暗分明,眼底的殺意還沒退乾淨,但嘴角一直在抖。
「立刻從玫園搬走,小爵你不能帶走,以後你別想再看他一眼。」
寧風笙搖頭:「我不能走……一定有人栽贓我。那個人就在南川府,能接近小念念……我一定要查清楚他是誰!」
「我不會再讓你有機會碰到我們的孩子。」他說,「我會帶他們離開,出國。」
寧風笙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你要走?」
他早就應該走了,是他捨不得,哪怕寧風笙不要他了,也想待在附近遠遠看著她。
他自嘲地笑了一聲,那聲音乾裂得像冬天的樹皮:「怪我蠢,你這種惡毒的女人,我早就應該扔進垃圾桶,根本不配我守著。」
他不再多看她一眼,朝走廊那邊喊了一聲:「來人,把她扔出去!」
兩個保鏢聞聲走來。
寧風笙拽住他的褲腳,臉埋在他腿上,哭聲悶在布料里:「不要這樣……南川世爵,不要這樣趕我走……」
南川世爵冷漠看著她的狼狽模樣,頭髮散了一背,肩膀一聳一聳的。
為什麼,他還會為這個女人心痛?
胸口那塊地方被人硬生生剜掉了一塊。
「你拿走了我半條命。現在,又要回來拿走我剩下的半條命,才甘心麼?」
「我沒有——」寧風笙哽咽解釋,「我說了不是我,為什麼你不能調查一下再做決定……」
南川世爵眼神空洞,每一句都像刀子扎在她心裡:
「為什麼要回來?沒有你的這三年,我雖然痛,卻也比現在過得更好!」
「你回來把一切都打亂了,撕碎了我平靜安穩的生活!」
「如果女兒出事,我絕不會放過你!我會親手殺了你!」
寧風笙抬起臉,滿臉是淚,脖子被他掐過的地方有點發紅。
她看著他,嘴唇翕動了幾下,最後說了一句對不起。
「寧風笙,我恨你。」南川世爵笑容慘烈,「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以前有多愛,現在就多恨你——」
寧風笙頓住了,因為看見他眼角終於有什麼東西掉了下來,砸在地板上,很小的一點水漬,迅速洇開。
寧風笙聲音軟下去:「我只想給你幸福。如果……如果只能給你傷痛,我不會再打擾你。」
南川世爵抬起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動作快得像什麼都沒發生。
「南川世爵,你說的是真的,你不愛我了,也不要我了,沒有我……你的日子過得會更好。你再也不相信我,不管我做什麼,都不能彌補過去對你的傷害……」寧風笙的眼淚大顆大顆掉著,「如果這些都不是你的氣話,你不用出國,我會自動走得遠遠的……不惹你煩。」
「你最好說話算話,別又回來招惹我。再一次,我絕不會心軟和客氣!」
寧風笙點頭:「不會了,如果淚水比愛意更多,痛苦比幸福更深,那就到此為止……」
她想著自己做的錯事那麼多,本來重生了想好好彌補。
但如果這些傷害彌補不了,也許不靠近不打擾也是一種贖罪。
「南川世爵,我以前做的種種錯事,不求你原諒我,只希望你未來幸福快樂……給你帶來這麼多痛苦的回憶,我很抱歉。遇見你,是我最幸運的事……」
「現在滾,馬上,再聽你說一句話我都噁心。」南川世爵別開臉,「別逼我把你扔出去。」
幸福?這輩子他還有幸福可言麼?
自從認識她,他這輩子的淚都流完了……
寧風笙站起來的時候腿是軟的,扶了兩次牆才站穩。
「我最後說一次,小念笙的毒不是我下的,不管你信還是不信,兇手必須查出來。」
說完,寧風笙轉身離開。
走到走廊拐角的時候她停下看他,最後一眼,側臉被陰影吃掉一半,肩膀輕顫,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徹底消失在拐角。
南川世爵靠在牆上,身體往前傾了一下,差點沒站住。
他退了兩步,後背重新抵住牆,膝蓋發軟,整個人往下滑了半截,又硬撐著直起來。
眼淚不知什麼時候布滿了整張臉,連下巴都在淌。
他沒有抬手去擦,就那麼站著,喉嚨里發出一點幾乎聽不見的嗚咽聲,像是什麼東西從裡面碎了之後卡在了那裡。
走廊盡頭護士推著藥車經過,看了他一眼,沒敢說話。
窗外的天已經完全黑了。
ICU的燈還亮著,小念笙躺在裡面,手指上夾著血氧儀,呼吸機一高一低地起伏。
南川世爵在牆邊站了很久,久到腿麻了,才慢慢挪到長椅上坐下來,把臉埋進掌心。
那裡還殘留著她的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