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敢動她?」
這四個字,並不算震耳欲聾。
甚至,那語氣中還透著一種隨意與淡漠。
然而,就是這平平無奇的四個字,落入這寬敞的李府大廳內,卻如同九天之上驟然劈落的九幽驚雷!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穿透力,無視了空間的距離,轟然在所有人的耳畔、乃至靈魂深處炸響!
首當其衝的,便是那兩名原本如同蒼鷹搏兔般、帶著凌厲無匹勁風撲向李清雪的王家護道長老。
他們可是貨真價實的鍊氣十層高手,在這郡城也算得上是排得上號的強者。但在聽到這四個字的瞬間,兩人只覺得耳膜發出一陣撕裂般的刺痛,體內原本奔騰如大河的靈力竟不可遏制地出現了剎那的停滯。
緊接著,異變陡生!
一股無形卻猶如實質般的厚重氣牆,毫無徵兆地橫亘在了他們與李清雪之間。沒有靈光閃爍,沒有法力波動,就像是天地法則憑空截斷了這片空間。
「砰!砰!」
兩道沉悶至極的撞擊聲驟然響起。
兩名鍊氣十層的長老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防禦反應,如猶兩頭狂奔中一頭撞上遠古銅牆鐵壁的蠻牛。
那股無形的反震之力霸道到了極點,直接震得他們體內氣血瘋狂翻湧,五臟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唔!」
兩人齊齊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硬生生地被這股力量逼得倒退了五六步,每退一步,都在堅硬的青石地板上踩出深深的裂紋。
直到退到大廳邊緣,兩人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們滿是褶皺的老臉上,原本的狠厲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驚駭與驚疑不定。兩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道不知何時擋在李清雪身前的黑色背影。
大廳內,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因為這個黑衣少年的突然介入,瞬間被按下了暫停鍵。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全場。
所有人的目光匯聚在了寧風的身上。
而此刻的王天霸,原本還沉浸在即將把李清雪這個絕色美人弄到手、狠狠蹂躪的變態幻想中。
這種即將得逞的快感突然被人以最粗暴的方式強行打斷,讓他那張原本就長滿麻子的醜陋臉龐,瞬間扭曲成了極度暴怒的猙獰形狀。
「滾開!」
他猛地一把推開擋在前面驚疑不定的兩名長老,倒三角眼如同吐著信子的毒蛇,陰冷地上下打量著寧風。
此時的寧風,早已將《鴻蒙修煉法》的斂息之術運轉到了極致。
大道至簡,返璞歸真。
在王天霸這種只有區區鍊氣六層的紈絝子弟眼中,眼前的黑衣少年渾身上下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靈力波動。
沒有靈光,沒有威壓,簡直就像是個不知死活的凡夫俗子。
「你他媽的是從哪裡冒出來的野狗?」
王天霸伸出一根手指,囂張跋扈地指著寧風的鼻子,唾沫橫飛地破口大罵:
「瞎了你的狗眼!你也不出去打聽打聽本少爺是誰!在這的一畝三分地上,我王家要辦事,連縣太爺都得乖乖給我靠邊站!」
他越罵越覺得眼前這個毫無靈力的凡人可笑,眼中的殺意毫不掩飾地沸騰起來: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在這裡多管本少爺的閒事?是不是嫌命太長了,想讓本少爺現在就送你下地獄?!」
面對王天霸這不堪入耳的污言穢語,寧風深邃的眼眸中,甚至連一絲最微小的波瀾都沒有掀起。
他就那樣靜靜地負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他沒有反駁,甚至沒有用正眼去看王天霸一眼。那種無視,不是刻意裝出來的清高,而是一種巨龍俯瞰螻蟻、神明俯視凡塵的絕對漠然。
仿佛站在他面前狂吠的,真的只是一條連被他踩死都不夠資格的微不足道的野狗。
然而,寧風可以無視這一切,但站在他身後的李清雪卻徹底慌了神。
她並沒有見過寧風大發神威。
現在他們面對的,可是整個郡城的絕對霸主—王家!
王家不僅有眼前這兩名鍊氣十層的頂尖長老,更令人絕望的是在王家府邸的最深處,還常年坐鎮著一位已經半隻腳踏入築基期的恐怖老祖!
在李清雪有限的認知里,寧風雖然是深不可測的築基大能,但他畢竟孤身一人,且面容如此年輕。
若是真因為自己這個「廢人」,而徹底得罪了盤根錯節的王家,甚至引出那位老祖拼死反撲,只怕這位前輩也會有性命之憂。
「寧風前輩!」
李清雪急得眼眶瞬間泛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她不顧一切地猛地向前跨出一步,那雙白皙如玉、卻微微顫抖的小手,死死地攥住了寧風黑色的衣角。
她的聲音中帶著濃濃的哀求。
「前輩,不可啊!這是我李家和王家的私怨,請前輩千萬莫要為了清雪,將您自己牽連進這泥潭之中!」
「您快走吧!他們人多勢眾......」
李清雪的話還沒有說完,那個背對著她的挺拔身影,卻突然緩緩地轉過了身。
寧風沒有去理會身後依舊在瘋狂叫囂王天霸。
他微微低頭,那雙猶如萬載星空般深邃、卻又透著令人心安的平靜眼眸,靜靜地注視著李清雪。
看著她那張掛著清淚、寫滿了驚惶卻又拼命掩飾倔強的清純臉龐。
寧風沒有去接李清雪的話茬。
他只是用一種平淡卻又透著一種將天地萬物、諸天神佛都不放在眼裡的絕對霸道語氣,淡淡地問了一句:
「我只問你一句。」
「你,想嫁給他嗎?」
李清雪愣住了。
她呆呆地仰起頭,看著寧風。
在那雙深邃無垠的眼眸中,她仿佛看到了一座不可撼動的大山,擋住了所有的風雨交加。
在這個殘酷的、以利益和實力為尊的修仙界,她聽過太多「家族大義」、「存亡危機」、「顧全大局」。
從來沒有一個人,真正在意過她內心的想法。
家族的重擔、強者的逼迫,像一座座大山壓得她一個少女喘不過氣來。
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有人用這種不容置疑的語氣,撥開所有的利益糾葛,只問她的本心。
「我…我不想!」
壓抑在心底的委屈和絕望在這一刻轟然爆發,李清雪拼命地搖著頭,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般撲簌簌地灑落。
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種撕裂喉嚨般的宣洩與決絕:
「我死也不想!!」
聽到這個沒有絲毫猶豫的回答,寧風微微點了點頭。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狂傲的弧度。
他重新轉回身,寬闊的背影再次將李清雪嚴嚴實實地擋在身後。
他的目光直視著前方的王家眾人,聲音不大,卻字字如生鐵澆鑄,擲地有聲,猶如上蒼法旨降臨人間。
「你既然不想嫁。」
「那便不嫁了。」
「這天地間,沒有任何人,能強迫你做你不願意做的事。」
寧風微微揚起下巴,語氣中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無敵自信:
「今天有我在,這郡城的天,塌不下來。」
轟!
這霸氣絕倫的話語,落入李清雪的耳中,猶如乾涸龜裂的大地迎來了漫天甘霖!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狂喜、震撼,以及深深觸及靈魂的悸動,瞬間將她整個人徹底淹沒!
她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並不算寬闊的黑色背影,只覺得這一刻,哪怕是真正面對九天之上的漫天神佛,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只要有這個男人擋在前面,她也無所畏懼。
兩行清淚再次流下,但這一次,卻是劫後餘生的喜悅與刻骨銘心的感動。
而站在一旁早已做好了玉石俱焚準備的李家家主李長淵,更是聽得渾身熱血沸騰,雙拳緊緊握住,指甲嵌進肉里都渾然不覺。
築基大能的一句承諾啊!
這比世間任何稀世珍寶都要貴重萬倍!
李家,有救了!
然而,這話落在王天霸的耳朵里,卻無異於一記最響亮的耳光,當著所有人的面,狠狠地抽在了他那不可一世的臉上!
「小畜生!你他媽的算個什麼東西?!敢在我王天霸面前裝大尾巴狼!」
王天霸徹底氣瘋了,雙眼瞬間充血變得赤紅。
他身為王家少爺,在這縣城裡向來是橫著走,什麼時候被一個年紀相仿的毛頭小子如此無視和羞辱過?
這小子不僅當著他的面跟他的未婚妻眉來眼去,甚至還大言不慚地要取消這門婚事!
這要是傳出去,他王天霸以後還怎麼在這郡城混?
王家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敢在這裡玩英雄救美!」
王天霸眼中凶光暴漲,面目猙獰到了極點。
他不僅好色如命,骨子裡更有著一股視人命如草芥的狠辣與暴戾。
「烈毒摧心爪!」
伴隨著一聲暴喝,王天霸體內鍊氣六層的渾濁靈力如同沸騰的開水般瘋狂運轉,盡數順著經脈匯聚於他的右手之上。
只見他的五根手指瞬間變成了烏漆嘛黑的死氣之色,指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暴漲寸許,彎曲鋒利猶如鋼刀。
指尖之上,甚至還向外散發著絲絲縷縷肉眼可見的腥臭毒氣,連周圍的空氣都被腐蝕得發出「嗤嗤」的聲響。
這是一門陰毒的人階中級法術。一旦被抓中,不僅皮肉瞬間潰爛化為膿水,那股霸道的火毒更是會順著傷口直攻心脈,中者在極度痛苦中必死無疑!
「給我死來!!!」
王天霸腳下一步猛然踏出,「咔嚓」一聲踩碎了腳下的一塊厚重青磚。
借著這股反衝之力,他整個人如同餓虎撲食般高高躍起,那隻帶著腥臭毒風的黑色利爪,毫不留情地直奔寧風的咽喉要害狠狠抓去!
這一擊,他是動了真正的殺心。
他要將眼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擊斃命,掏出他的心臟,然後再當著李家人的面,慢慢炮製李清雪!
面對這足以令普通鍊氣中期修士手忙腳亂的陰毒一擊。
處於風暴中心的寧風,他的反應,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大跌眼鏡,甚至是感到荒謬。
他不閃。
不避。
甚至連眼皮都沒有多眨一下。
他依然保持著那副單手負於身後的悠閒姿態,仿佛根本沒有看到王天霸那致命的毒爪,又仿佛是在欣賞一隻撲火的飛蛾。
三尺…兩尺…一尺!
就在那腥臭鋒利的指甲距離寧風的咽喉僅僅只剩下不到三寸的致命距離時。
王天霸殘破的臉上已經浮現出殘忍得逞的獰笑,他仿佛已經看到了這黑衣小子被自己抓穿喉嚨的血腥畫面。
甚至連後方那兩名王家長老,也都微微放鬆了緊繃的神經,準備欣賞一場血濺當場的好戲。
就在這生死一瞬的剎那!
寧風,終於動了。
他那一直空閒出來的右手,以一種看似緩慢甚至連空氣都沒有產生絲毫波紋的恐怖速度,輕描淡寫地抬了起來。
沒有動用任何花里胡哨的法術。
沒有爆發什麼驚天動地的靈光。
就是最原始、最純粹、最簡單的一個動作。
「啪!!!」
一聲清脆、響亮到令人牙齒發酸的耳光聲轟然迴蕩!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陷入了絕對的靜止。
王天霸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甚至大腦都來不及將痛覺轉化為驚恐的表情。
在寧風那一巴掌接觸到他臉頰的剎那,一股仿佛來自遠古荒獸甦醒般的恐怖巨力,排山倒海般傾瀉而出!
王天霸引以為傲的護體靈力,在這股純粹的肉身力量面前,就像是紙糊的一樣,連半點聲息都沒發出,便轟然碎裂成漫天光點!
「咔嚓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頭碎裂聲密集地響起,讓人頭皮發麻。
王天霸右半邊的臉頰骨,在這一巴掌的摧殘下駭人地凹陷了下去!
「噗!!!」
王天霸那乾癟的身軀,此刻就像是一隻被狂奔的遠古猛獁象迎面撞上的破布麻袋。他在半空中誇張地扭曲成了一個不規則的弓形,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塊和十幾顆慘白牙齒的鮮血,猶如噴泉般從他口中狂噴而出,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悽慘刺目的弧線。
緊接著。
「轟!轟!轟!」
王天霸的身體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向後倒飛而出。
他先是狠狠地砸碎了廳內一張堅硬無比的百年紫檀木八仙桌,木屑橫飛中,他去勢不減,又接連撞斷了兩根需要三人合抱的粗大紅木承重柱!
最後,伴隨著「轟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王天霸整個人深深地砸進了大廳盡頭那面厚實的青石牆壁之中!
塵土飛揚,碎石滾落。
全場死寂。
所有人呆呆地看著牆壁。
王天霸像一幅抽象且詭異的畫作一樣,被死死地嵌在牆壁的人形凹坑裡。
他渾身不受控制地抽搐著,渾身上下的骨頭不知道斷了多少根。那張原本就醜陋的麻子臉此刻已經徹底沒法看了,腫得像個發爛的紫茄子。
他雙眼翻白,口中不斷往外湧出帶著內臟碎末的血沫,連一句完整的慘叫都發不出來,直接腦袋一歪,陷入了重度昏迷。
一巴掌。
僅僅只是最普通的一巴掌!
沒有任何法力波動的一巴掌!
將一名鍊氣六層、且出身世俗大族、掌握殺伐之術的少主,像拍死一隻蒼蠅般,瞬間秒殺!
整個李府大廳,死寂得落針可聞。
只有牆壁上碎石不斷掉落的「沙沙」聲,在刺激著每個人的神經。
「少爺!!!」
足足過了好幾秒鐘,那兩名呆若木雞的王家長老才如夢初醒。當他們看清被鑲嵌在牆裡、生死不知的王天霸時,頓時嚇得魂飛魄散,目眥欲裂地發出了一聲悽厲到極點的驚呼。
王天霸可是王家家主最疼愛的心頭肉啊!若是在他們兩人的眼皮子底下被人給廢了,他們就算有十條命,也不夠那位半步築基的老祖殺的!
「小雜碎!你竟敢傷我家少主!我要你碎屍萬段,形神俱滅!!!」
極度的恐懼瞬間轉化為歇斯底里的瘋狂,兩名王家長老徹底暴走了!
他們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盯著負手而立的寧風,雙眼猩紅,眼中燃燒著傾盡三江之水也無法澆滅的熊熊怒火。
「轟隆!!!」
兩股屬於鍊氣期十層巔峰的龐大靈力,沒有絲毫保留,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從這兩名老者體內轟然爆發開來!
一瞬間,李府大廳內狂風大作,氣流激盪如刀!堅硬的青石板地面被這股狂暴的靈力壓迫得寸寸龜裂,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站在後方的李長淵雖然也有鍊氣九層修為,但在兩名同階巔峰高手的含恨聯手威壓下,也不禁臉色蒼白如紙,連連後退,心中充滿了絕望。
「青雷絕影劍!」
左邊那名身材幹瘦的長老鬚髮皆張,一聲怒吼。他猛地一拍腰間的儲物袋,一柄閃爍著刺目青色雷光的極品法器長劍脫手而出。
他雙手快出殘影,飛速結印。只見那青雷劍在半空中發出一聲清脆的劍鳴,瞬間一化十、十化百!數百道凌厲無比、表面纏繞著毀滅雷霆之威的實質化劍氣,在半空中匯聚成一條狂暴的劍氣長河。帶著撕裂空氣的尖銳呼嘯聲,以鋪天蓋地之勢,朝著寧風無情地絞殺而去!
「赤炎焚天掌!」
右邊那名體態微胖的長老同樣不甘示弱。他雙掌猛然在胸前一合,周遭空氣的溫度瞬間飆升,仿佛置身於火山口。
緊接著,他雙掌猛地向前平推而出。洶湧的火屬性靈力瞬間抽乾了周圍的靈氣,化作兩隻足有數丈大小、燃燒著熊熊赤紅烈焰的巨大靈力手印!
火光將整個大廳映照得一片猶如地獄般的通紅。那兩隻巨掌帶著焚毀一切的恐怖高溫,從兩側左右夾擊,朝著寧風狠狠拍下!
一劍一火!一雷一炎!
兩名鍊氣十層巔峰高手的含恨全力一擊,聲勢浩大到了極點!整個李府大廳在這一刻劇烈搖晃,承重柱發出痛苦的呻吟,仿佛隨時都會在這股毀天滅地的力量下徹底坍塌。
「寧風前輩小心!!!」
李清雪被狂風吹得睜不開眼,嚇得花容失色,發出撕心裂肺的驚呼。
然而,處於這絕殺風暴最中心點的寧風,那張俊美如妖的臉龐上,依然找不到哪怕一絲一毫的慌亂。
相反,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甚至流露出了一抹極度無聊、極度敗興的失望之色。
「太弱了。」
「簡直,不堪一擊。」
寧風微微搖頭,發出一聲低不可聞、卻充滿悲憫的嘆息。
面對那鋪天蓋地絞殺而來的雷霆劍河,以及那幾乎要將空氣點燃的赤炎巨掌。
寧風依然沒有躲閃,更沒有祭出任何防禦法寶。他只是極其平淡地,將剛才負於身後的左手,也緩緩拿到了身前。
隨後,他對著前方那排山倒海般壓頂而來的攻擊。
右腳。
在地上,輕輕一踏。
「轟!!」
伴隨著這一腳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