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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2章 和筱白露的重逢

2026-05-12 02:49:43 作者: 夢魘巨

  筱白露拄著劍,仰起頭。

  模糊的視線中,那道青色身影從燃燒的獅背上躍下,朝她走來。

  她的劍從手中滑落,嘴唇翕動了一下,發出一個連她自己都聽不太清的音節。

  她以為自己失血過多產生了幻覺,或者她已經死了,死在鬼哭峽的亂石間,這只是魂魄消散前的美夢。

  寧風沒有看她,他的目光從鬼靈門聖女身上緩緩掃過,又依次掃過托著引魂燈的中年男子和背著黑棺的老者。

  他的表情很平靜,不像是來報仇的,也不像是來拼命的,更像是來處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九陽天炎獅在他身側低吼了一聲,呼出的金焰將周圍殘留的鬼火餘燼全部蒸乾。

  「四個。」

  寧風吐出兩個字,語氣不重,卻像是一柄懸在頭頂的劍輕輕磕了一下劍鞘。

  「不——四個半。」

  他看了一眼聖女身後那團不斷涌動的人影,聖女的本命鬼奴是一具以元嬰初期修士殘骸煉製的屍傀,氣息比聖女本人還要強橫幾分。

  但在寧風眼裡,那個東西只能算半個。

  中年男子的臉色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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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活了將近三百年,在鬼靈門內能從外門爬到長老之位,靠的可不只是鬼火煉得好。

  他一言不發地舉起引魂燈,燈焰中數百條魂魄齊齊發出悽厲的哭嚎,化作一道幽綠色的洪流朝寧風兜頭罩去。

  同一時刻,背棺老者暴喝一聲,卸下背後黑棺往地上一頓,棺蓋轟然炸裂,一具高達丈余、通體漆黑的煉屍從中跳了出來,五指成爪裹挾著濃郁的死氣朝寧風當頭抓下。

  兩大金丹中期的全力一擊,加上聖女本命屍傀從側翼悄無聲息地撲向寧風的後心,三道殺招幾乎封死了所有閃避的空間。

  寧風抬起右手。

  他的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練一套早已爛熟於心的基礎拳法。

  赤金色的火焰從五指收攏的拳鋒上燃起,然後一拳揮出——拳罡平平無奇,沒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術法加持。

  但就是這一拳,正面轟在引魂燈射出的那道由數百魂魄凝聚而成的洪流上時,所有魂魄齊齊發出了一聲慘烈至極的哀嚎,然後便被金焰吞沒得乾乾淨淨。

  三百條被囚禁的魂魄從燈焰禁錮中掙脫出來,化作漫天的淡綠色光點消散在夜空中。

  拳罡去勢不減。

  中年男子手中的引魂燈脫手飛出,在半空中炸成一團慘綠色的碎焰,他整個人被拳罡正面擊中,胸前護體鬼氣瞬間崩碎,胸口往下塌陷出了一個拳印形狀的凹陷。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凹陷,只看了一眼,身體便軟了下去。

  然後是那具丈余高的煉屍。

  九陽天炎獅抬起一隻燃燒著金焰的爪子,一巴掌拍在煉屍的頭顱上。

  那具號稱以千年陰沉鐵木和元嬰殘骸煉製、堅硬程度堪比金鐵的煉屍,在獅爪下如同朽木般被拍得四分五裂,殘肢裹著金焰四下飛濺,還未落地便被焚成了灰燼。

  背棺老者還沒來得及召回副棺中的備屍,古劍的闊劍便已經捅穿了他的後心。

  劍尖透胸而出時他低頭看了一會兒,似乎想說什麼,出口的卻只有一口黑血。

  聖女的本命屍傀從背後襲向寧風后心的那一爪,被林動和瀟炎一左一右同時出劍架住。

  林動的劍罡沉穩如山,瀟炎的劍勢凌厲如風,兩人配合雖然生澀卻有種說不出的默契,精準地卡住了屍傀雙爪進攻的軌跡,讓那具元嬰級殘骸煉製的屍傀在兩人劍下竟無法寸進。

  古劍抽出闊劍甩干劍刃上的黑血,大步上前補了第三劍——劍鋒從屍傀後頸劈入,前頸透出,直接將那顆死人頭斬飛了出去。

  從寧風出拳到戰鬥結束,時間勉強夠一盞茶涼到溫熱。

  鬼靈門聖女跌坐在地上,顫抖著看著眼前的一切。

  那團從她本命屍傀中湧出的殘魂正在金焰中化為青煙,那是她花費十餘年心血煉製的保命底牌,就這麼燒沒了。

  她拼命用雙手撐著地面往後挪,玄黑紗裙在碎石上磨得嗤嗤作響,聲音從那張烏黑的嘴唇里擠出來時又尖又細,還打著顫。


  「不要殺我……鬼靈門願意用三座礦場來換我的命……你開什麼條件都行!」

  寧風走到她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張蒼白妖艷的臉。

  鬼哭峽的夜風裹挾著金焰的餘溫拂過他平靜的面容,他的目光冷得像極北荒原上的冰,沒有絲毫波動。

  他伸出手,五指扣住了聖女的脖頸,像拎一隻雞一樣將她從地上提了起來。

  聖女的雙手死死抓住寧風的手腕,雙腳在半空中亂踢亂蹬,喉嚨里擠出斷斷續續的求饒聲。

  「你剛才說,要拿我女人的孩子煉成鬼嬰。」

  寧風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聖女的瞳孔猛然放大到幾乎要撐裂眼眶。

  我女人的孩子——這幾個字在她腦海中炸開,讓她在窒息中終於意識到面前這個一拳轟殺金丹長老的男人到底是誰。

  她想說什麼,但寧風的五指已經收緊了。

  然後他另一隻手也抬了起來,雙手扣住聖女的下頜與頭頂,輕輕一擰。

  聖女的身體抽搐了兩下便不動了。

  寧風鬆開手,屍體軟軟地倒在地上,和旁邊橫七豎八的鬼靈門弟子屍身混在一起,那件玄黑紗裙沾滿了沙土和血污,再也看不出聖女的威儀。

  四周鬼靈門殘存的弟子們早已魂飛魄散,有的扔下武器往峽谷深處狂奔,被古劍和林動追上逐一斬殺;有的跪在地上磕頭求饒,被瀟炎毫不留情地一劍一個。

  這些魔道弟子手上沒有一條人命是乾淨的,瀟炎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寧風轉過身。

  筱白露還站在原地,拄著那柄快要斷掉的劍,左臂的鬼火餘毒已經蔓延到肩頭,整條胳膊都泛著不正常的青黑色。

  她渾身都在發抖,額頭上沁出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嘴唇白得像紙。

  但她沒有坐下,也沒有倒下,只是用那雙已經有些渙散的眼睛死死盯著寧風的臉。

  「哥……哥?」

  她的聲音輕得像是在夢囈,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才勉強拼出這個音節。

  姐姐天天念叨的名字,在仙靈宗後山她無數次想像過重逢的場景,此刻這個人就站在她面前,她卻分辨不清這是真的還是在鬼火陣里燒糊塗了。

  寧風大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扶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她的身體輕得驚人,左臂冰涼潮濕,血液和毒素將她整條袖管都浸透了。

  筱白露仰著頭看著寧風近在咫尺的臉,髒兮兮的手指顫抖著抬起來,碰了碰他的臉頰。

  指腹觸到真實的溫度,不是幻象,不是鬼火陣製造出來的假象。

  她嘴唇動了動,彎起一個極淡極淡的笑,然後身體一軟,整個人朝前倒去。

  寧風一把抱住了她。

  他沒有猶豫,將筱白露打橫抱起放在一塊平整的岩石上,然後跪在她身側,右手抵住她後心,一股精純溫潤的火系真元緩緩渡入她的經脈。

  火系天靈根的真元驅除鬼火餘毒最是有效,那些吸附在經脈壁上的幽綠毒素在金焰真元的裹挾下被逼出了傷口,順著她手臂上的破口滲出體外,在岩石上灼出幾個細小的焦痕。




  寧風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通體赤紅、表面隱隱有金紋流轉的丹藥。

  六品赤鳳玉靈丹,他在天元國王室府庫中最珍貴的收穫之一,以千年赤鳳草和玉髓靈液為引煉製,能在短時間內修復受損經脈並補充大量氣血。

  他毫不猶豫地將丹藥放入自己口中,咬碎了,低下頭,嘴對嘴餵進了筱白露的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化成一縷溫熱的藥力順著她的喉嚨滑入丹田,然後以丹田為中心向四肢百骸蔓延。

  筱白露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動,下意識地吞咽著送入她口中的藥力和那一縷滾燙的氣息。

  她的眉頭依舊緊緊皺著,但呼吸明顯比剛才平穩了幾分。

  古劍、林動和瀟炎清理完戰場後回到岩石旁。

  古劍看了一眼寧風懷中昏迷不醒的筱白露,又看了一眼寧風嘴角殘留的丹藥碎屑,沉默了片刻,然後轉身對林動和瀟炎揮了揮手。


  三人默契地退到了更遠一些的地方,背對著岩石方向,將這片山谷中為數不多的寂靜和全部的空間都留給了他們。

  主營的仙靈宗營區內,寧風守在筱白露的床邊已經整整三天。

  仙靈宗副宗主洛清霜在接到消息後連夜趕回了主營,看到昏迷不醒的筱白露時臉色鐵青,但聽完整件事的經過之後,她沉默了很久,最後只是對寧風說了四個字。

  「多謝寧副宗主。」

  她沒有追問寧風和筱白露的關係,也沒有計較寧風不經仙靈宗同意便將人安排在青雲宗營區的舉動。

  能在三個金丹期修士手下獨自撐到援兵趕來,白露已經是拼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她不想再去干涉這個拼死救下她弟子的人該做些什麼。

  第三天下午,筱白露的眼皮終於動了動。

  她緩緩睜開眼睛,視線還有些模糊,只看到床頂的帳篷布料和從縫隙中透進來的午後陽光。

  她下意識地偏過頭,便對上了一張近在咫尺的側臉。

  寧風坐在床邊,正低頭翻閱著前線戰報,眉宇間帶著連日未消的疲憊,動作放得極輕,像是怕翻動玉簡的聲音吵醒她。

  但他的手始終搭在她手腕的脈門上,保持著隨時可以感知她身體狀況的姿勢。

  筱白露呼吸一滯,瞳孔中還有些渙散的光迅速凝聚起來。

  那日在峽谷中,金焰映著暮色從天而降的畫面,她以為只是鬼火陣製造出來的幻覺。

  但現在,這張臉,就在她的手邊。

  然後她整個人像是被點燃了一樣猛地前傾身子,張開雙臂死死地抱住了寧風。

  寧風手中的玉簡滑落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沒有去撿,也沒有說話,只是伸手輕輕環住了白露的後背,將她圈在懷裡。

  白露的肩膀不住地顫抖著,眼淚無聲地往下掉,打濕了寧風的肩頭。

  她哭得沒有聲音,只有肩膀一下一下地抽動,像個好不容易找到家的小孩。

  過了很久,筱白露從他懷裡抬起頭。

  她的眼睛紅通通的,鼻尖也是紅的,臉上還掛著幾道淚痕,看上去狼狽得很,但她完全顧不上形象。

  她伸出手捧著寧風的臉,手指從他眉骨的弧度摸到下頜的稜角,像是在確認這個人是不是真的,會不會一鬆手就又消失了。

  然後她閉上眼,吻了上來。

  這是一個帶著眼淚鹹味的吻,不溫柔,甚至有些笨拙。

  筱白露的嘴唇因為連日的乾渴還有些發白起皮,但她吻得又急又重,像是要把這數百個日夜的思念和恐懼都融進這個吻里。

  寧風輕輕托住她的後腦,加深了這個吻,唇齒間還有一絲淡淡的赤鳳玉靈丹殘餘的甘苦味。

  良久,兩人分開。

  寧風抬手將她額前散亂的碎發別到耳後,指腹從她眼角輕輕抹過,擦掉了一滴正在往下墜的淚珠。

  他的聲音比平時放輕了許多,帶著傷後關懷的不自覺小心。

  「傷還沒好,好好躺著。」

  筱白露搖了搖頭。

  她雙手箍緊了寧風的腰,把臉重新埋進他的胸口,悶悶地說了一句。

  「不撒手。我怕一撒手,你又不見了。」

  寧風低頭看著懷裡這蓬亂糟糟的發頂,掌心在她後背上輕輕拍了拍。

  他沒有再勸她躺回去,只是收緊了手臂,將她圈得更穩了些。

  筱白露像一隻終於找到巢穴的幼獸,在他胸口的衣物上蹭了又蹭,似乎聞到了那股熟悉的、在無數個夢境中反覆出現的淡淡靈草氣息,低低地笑了一聲。

  「這次是真的了。」

  她把臉埋在他懷裡,聲音含含糊糊的,語調卻翹了起來。

  寧風的下巴輕輕擱在她的發頂上,沒有答話。

  但他的嘴角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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