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嚴敬謙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思之後才應下來,畢竟都這個點了,就算他親自去請這些鐵筆桿,也得耗好長時間,才能說動這些文人。
要知道,民國時期的文人風骨高尚,雖以賣弄文墨為生,卻不為金錢折腰,且自命清高,政訓處雖兼管著輿論導向與宣傳之責,但那些聞名文壇的鐵筆桿,未必肯賣他面子。
當然,他敢答應下來,便是權衡思量之後做出的決定。
「要實事求是,不要誇大其詞,也不要故意抹黑誰。」
「讓他們把劉峙指使軍需處長倒賣軍火、軍糧、藥品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寫出來。」
「當然,不能把我們帶進去,就說是報社記者混入黑市,從黑市老闆口中獲知,大批軍用物資流入黑市,且有人寄匿名信給他們,信中言明,是劉峙指使下面人貪污斂財。」
「還有,順便把咱們這位總座的奢侈生活也寫幾段,周末開堂會,下午去聽戲,晚上還去跳舞……。」
李季既然決定搞掉劉峙,就不會手下留情。
他要讓百姓的唾沫星子,把劉峙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作為黨國的高級將領,委座的五虎上將之一,戰場跑路,沒有被處置,反而被委座委任為山城衛戍司令官,卻在任上倒賣軍糧物資,大發國難財……,只要輿論夠兇猛,誰也救不了他。
「明白。」
嚴敬謙心中已然明白,主任這是要搞垮劉峙,像之前搞垮馬維驥一般,讓其身敗名裂。
「天亮之後,劉峙指使軍需處長倒賣軍糧物資的報紙,要派送到山城每一個角落,讓所有人都知道,劉峙就是一個只知貪污斂財,吃喝嫖賭的司令官。」
「再用你們手中的資源,策動百姓上街遊行,打倒貪腐將軍劉峙,最後讓學生遊行示威,包圍衛戍司令部。」
李季深知要搞垮劉峙,必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聲勢造大,讓劉峙沒有應對的時間。
「是,主任放心,此事卑職來安排。」嚴敬謙心想主任這一系列手段使出去,劉峙的司令官之位算是到頭了。
他能想像到,百姓得知劉峙倒賣軍糧物資之後,勢必會謾罵聲討,軍中也會罵聲一片,畢竟他賣的不止軍糧,還有軍火和藥品,其中最珍貴的救命藥盤尼西林,那可是許多部隊爭破頭也想要的藥品。
「此事若辦好了,政訓處主任的位子,你是十拿九穩。」李季直接把政訓處主任的位子許給嚴敬謙。
因為他知道劉峙被迫下野之後,身為政訓處主任兼情報處長的他,前途很是不妙。
國民政府雖然腐敗無能,但還是有許多明眼人的,他這一套招數,稍微動點兒心思,就能猜個七七八八。
何況,委座在權術之道經驗豐富。
「謝主任提攜。」嚴敬謙表面毫無波瀾,內心滿是喜悅。
「去做吧。」
李季揮了揮手,讓他下去。
在嚴敬謙走後,吳憶梅嬌艷的臉蛋閃過一絲憂愁:「你想過劉峙下野之後,會有什麼後果嗎?」
「後果?」
李季淡淡笑道:「不是被革職查辦,便是被打發回淪陷區,繼續收集情報。」
「若是能藉此事回到淪陷區,對我們而言,也是一件好事,省的我們一直找不到回去的藉口。」
吳憶梅卻不像他這麼可觀,道:「若委座覺得你不聽話,調你去中樞部門坐冷板凳?」
「張治中主任還欠我一個人情,若是委座真讓我坐冷板凳,就只能用掉這個人情。」
前些天日軍飛機轟炸南山,差點兒波及到委座官邸,是李季主動在委座面前擔責,在這件事上,張治中欠他一個大人情。
「張主任,他會為你說話嗎?」吳憶梅輕聲道。
「會。」
李季敢這麼篤定,是因為他了解張治中,這是一個十分愛惜羽毛的人。
「希望他到時候能為你說話。」吳憶梅輕輕點了下頭。
「時間不早,我們回去休息,希望明天一早醒來,滿大街都是劉峙貪污斂財的報紙。」李季伸了一個懶腰。
吳憶梅輕點了下頭,幫李季把辦公桌收拾整潔,隨後兩人一起下樓,返回郊區別墅。
次日。
天色灰濛濛。
報童背著帆布包,包里裝著厚厚一沓報紙。
報童邊跑邊喊:「賣報賣報,衛戍司令劉峙倒賣軍糧物資和藥品,大發國難財。」
「賣報賣報,衛戍司令官劉峙吃喝嫖賭抽,五毒俱全。」
「賣報,衛戍司令劉峙奢侈無度,每天都請戲班子去他家唱堂會。」
「賣報,劉峙大發國難財,在外包養情人,生活奢侈無度。」
「賣報,劉峙貪污防空工程款項,防空洞質量不達標,存在嚴重安全隱患。」
百姓們一覺睡醒,驟聽這等大新聞,紛紛上街買報。
他們看了報紙之後,一個個義憤填膺,指著報紙破口大罵,有人罵劉峙祖宗十八代,還有人罵劉峙斷子絕孫,總之,髒話滿天飛。
要知道,生活中山城的百姓,每天要面臨巨大壓力,比如為生計奔波,為日本人轟炸提心弔膽,再加上他們對國民政府的失望,情緒已經到臨界點,如今乍聽劉峙倒賣軍糧物資,包養情人,貪污防空工程款項,吃喝嫖賭,每天過著帝王般的生活,心中的平衡徹底被打翻。
街頭巷尾,百姓們爭相怒罵。
他們勒緊褲腰帶,給國軍捐款捐物,結果到頭來,他們捐的軍費,進了這些貪官的口袋,他們省吃儉用攢下的糧食,被這些貪官給倒賣……。
百姓們焉能咽得下這口惡氣。
畢竟現在正值戰爭時期。
日本人隨時都有可能攻破山城,他們不遺餘力的支持國民政府,是為了讓國軍保住山城,而不是餵飽劉峙這種狗貪官。
「同胞們,今天我們必須向國民政府討要一個說法,他們委任的衛戍司令官,竟是一個吃喝嫖賭抽的混蛋,這種人,不配當衛戍司令官,應該拉出去槍斃。」一名年逾六旬的老者憤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