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634章 或許吧

第634章 或許吧

2025-12-16 04:39:35 作者: 山鋒

  皇帝老爺。

  太子殿下他爹。

  張二狗想起涼州之前,周郎中來的那次,還有這些日子零零碎碎聽到的傳聞。

  他心裡有點說不上來的堵。

  仗不是打贏了嗎?

  怎麼回家這條路,走著走著,味道就變了呢。

  他摸出懷裡那塊黑石頭,在手心裡攥著,石頭被焐得溫熱,稜角硌著掌心。

  正發著呆,旁邊傳來腳步聲。

  張二狗警覺地抬頭,手按向腰後——那裡習慣性別著把短刀。

  來的是胡老兵。

  老傢伙也沒睡,披著件破羊皮襖,手裡拎著個癟了的皮水囊,看樣子是去伙房那邊找熱水了。

  「狗子?大半夜不睡覺,跑這兒喝風呢?」胡老兵眯著眼認出他,走過來,一屁股坐在旁邊石頭上,從懷裡掏出個煙鍋,慢騰騰塞上菸絲。

  「睡不著。」張二狗低聲說。

  胡老兵嗯了一聲,擦著火摺子,湊到煙鍋上,深深吸了一口,紅光亮起,映出他滿是溝壑的臉。

  煙霧散在冷空氣里,味道辛辣。

  

  兩人都沒再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胡老兵磕了磕菸灰,聲音有點啞。

  「心裡不踏實?」

  張二狗沒吭聲。

  「也正常。」胡老兵望著黑黢黢的東面,「仗打完了,該拿賞的拿賞,該回家的回家,多好的事兒。」

  「可這世上啊,好多事兒,就不往好里走。」

  「胡頭兒,」張二狗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你說……朝廷是不是……不想讓殿下回去?」

  胡老兵的手頓了一下。

  他轉過頭,在昏暗裡看著張二狗年輕卻沒什麼表情的臉。

  「誰跟你嚼的舌頭?」

  「營里都有人在說。」張二狗說,「從涼州之前就開始了,說陛下……可能改了主意。」

  胡老兵沉默了很久,久到張二狗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狗子,」胡老兵的聲音更啞了,「有些事兒,咱們這些小卒子,聽見了,就當沒聽見,爛在肚子裡。」

  「想多了,沒用,還惹禍。」

  「我就想知道。」張二狗執拗地說,眼睛在黑夜裡有點亮,「仗打完了,為什麼不讓回家?」

  胡老兵嘆了口氣。

  「回家?」他重複了一句,語氣里有點嘲諷,又有點別的什麼東西,「有時候啊,仗打完了,才是麻煩開始的時候。」

  他沒再解釋,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回去睡吧,明天還得趕路,到不了京城,也得先走到能看見京城的地方。」

  說完,佝僂著背,拎著水囊,慢慢走回營帳方向。

  張二狗沒動。

  他坐在石頭上,又望了很久東邊的黑暗。

  直到守夜換崗的梆子聲遠遠傳來,他才起身,手腳凍得有些發僵,慢慢挪回帳篷。

  帳篷里鼾聲依舊。

  他躺下,睜著眼,直到天色蒙蒙發亮。

  「......」

  中軍大帳的燈火,熄得更晚。

  趙斌王缺蘇琦幾個心腹將領都被秦夜留了下來。

  帳簾厚實,擋住了外面的寒氣,也隔住了大部分聲音。

  炭盆里的紅炭剩下不多,散著殘餘的熱氣。

  秦夜沒坐,站在那張簡陋的西境輿圖前,背對著眾人,手指無意識地划過赤岩城到京城的漫長路線。

  趙斌憋了一晚上,終於忍不住。

  「殿下,周郎中那事兒,還有這些天朝廷來的那些文書,問東問西,就是不明說讓咱們快點回……末將心裡實在不痛快!」

  王缺立刻附和:「就是!仗打完了,還不讓痛快回家,這算怎麼回事?陛下以前可不是這樣!」

  蘇琦拽了他一下,示意他小聲點。

  秦夜轉過身。


  他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只是眼神比平時沉了些。

  「朝廷有朝廷的考量。」他還是那句話,但頓了頓,又道,「只是這考量,如今看來,和我們的路,不太順。」

  「殿下,」趙斌上前一步,聲音壓低,卻壓不住那股焦躁,「營里……營里已經有風聲了。」

  「什麼風聲?」

  「說……說陛下可能……不想讓殿下您回京。」趙斌說完,緊緊盯著秦夜的臉。

  王缺也豁出去了:「還有的說,陛下坐穩了龍椅,看著殿下您手握重兵,又立了滅國大功,心裡……心裡忌憚了!怕您回去……」

  「王缺!」蘇琦低喝一聲。

  王缺閉上嘴,胸口起伏。

  帳內安靜下來,只有炭火偶爾的噼啪聲。

  秦夜走到案後坐下,手指在冰冷的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忌憚……」他重複這個詞,聲音很輕,卻讓趙斌幾人心頭一凜。

  「父皇曾對我說過,」秦夜抬起眼,看著帳頂搖曳的陰影,「這江山,遲早是我的,他說,若我想坐,隨時都可以。」

  趙斌幾人屏住呼吸。

  這話太重,他們不敢接。

  「當時我信。」秦夜繼續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現在,我也願意信。」

  「可為何路越走越近,旨意卻越來越讓人……看不明白?」

  他像是在問他們,又像是在問自己。

  「讓我們慢行,讓我們暫駐,讓我們交接……每一步,都合情合理,都是為大局著想。」

  「可每一步,都在拖。」

  秦夜的手指停住。

  「我不明白。」

  帳內一片死寂。

  幾位將領互相看了看,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不安。

  連最直腸子的王缺,此刻也說不出打回去問問這種渾話。

  那是皇帝。

  是殿下的親爹。

  更是這片江山的主人。

  「殿下,」蘇琦斟酌著開口,聲音謹慎,「或許……或許是京城那邊,真有別的難處?」

  「比如……其他皇子,或者朝中某些勢力,從中作梗?陛下或許……是被蒙蔽,或是不得已?」

  秦夜沉默了片刻。

  「或許吧。」

  但這三個字,聽起來沒什麼分量。

  「趙斌。」

  「末將在!」

  「軍中傳聞,你留意著,不必刻意彈壓,但也別讓它傳得太離譜,動搖軍心。」

  「是!」

  「王缺,蘇琦。」

  「末將在!」

  「約束好各自部下,照常行軍,一切如舊。」

  「該有的警惕不能松,但也不可無故生事。」

  「末將明白!」

  「去吧。」秦夜揮揮手,「明日照常拔營。」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