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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5章 凱旋

2025-12-17 01:42:03 作者: 山鋒

  幾人行禮退出。

  帳簾落下,秦夜獨自坐在案後,許久未動。

  炭火終於徹底暗下去,只剩一點殘紅。

  他想起離京前,在御書房,乾帝拍著他的肩膀,眼神里有他熟悉的期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放手去做,朕等你凱旋。」

  凱旋。

  如今旋是凱了,可等他的,是什麼?

  他閉上眼,壓下心頭那絲翻湧的寒意。

  「......」

  第二天拔營比平日稍晚了些。

  許多士兵宿醉未醒,被軍官踢著屁股罵起來,昏頭昏腦地收拾行裝。

  張二狗默默捆好自己的背囊和火銃,幫著劉三娃把歪歪斜斜的帳篷卷好。

  隊伍重新開拔時,日頭已經升得老高。

  天氣依舊乾冷,但沒風,走著走著,身上竟出了層薄汗。

  可營地里的氣氛,和昨天剛到漳河時不一樣了。

  那種鬆快和隱約的興奮,被一種更沉悶的東西取代。

  許多人低著頭走路,很少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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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劉三娃都察覺到了,挨近張二狗,小聲問:「狗哥,大家咋了?昨天不還高高興興的?」

  張二狗搖搖頭:「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還是知道了不能說。

  胡老兵走在隊伍前面,背挺得筆直,但一次也沒回頭說笑。

  中午休息時,流言像藏在草叢裡的蛇,悄無聲息地游竄。

  張二狗去取水,聽見輜重營兩個老兵蹲在車軲轆邊上嘀咕。

  「……聽說了嗎,昨晚上中軍帳里吵到後半夜。」

  「吵啥?」

  「還能吵啥?回去的事兒唄!」

  「好像殿下和趙將軍他們,都覺得朝廷……不對勁。」

  「我也聽說了,陛下好像……改了主意。」

  「不能吧?殿下可是他親兒子!」

  「親兒子咋了?龍椅就一把!」

  「你是皇帝,你樂意看見一個滅了國、手裡攥著幾十萬兵馬的太子天天在眼前晃?」

  「嘶……你小聲點!」

  「怕個球!這不明擺著嗎?不然為啥讓咱們慢悠悠走?」

  「為啥不讓殿下趕緊回京受賞?晾在外頭,算怎麼回事?」

  張二狗接了水,快步走開。

  心裡那股堵,更厲害了。

  下午行軍,路過一個不小的鎮子。

  鎮口聚了不少百姓,探頭探腦地看軍隊過路。

  幾個半大孩子跟在隊伍旁邊跑,被軍官呵斥才停下。

  一個穿著體面、像是鎮裡鄉紳的老者,帶著幾個人,端著些熱茶熱水,迎到路旁,想獻給領軍的將領。

  秦夜騎馬走在隊伍前列,趙斌上前接了,說了幾句客氣話。

  那老者躬身,大聲道:「將軍們辛苦!殿下神武,揚我國威,小老兒代鎮上百姓,恭賀殿下凱旋迴朝!」

  聲音挺大,周圍不少士兵都聽見了。

  凱旋迴朝。

  張二狗看見,前面馬背上,太子殿下的背影似乎頓了一下,然後才微微頷首,繼續前行。

  回朝。

  朝在哪兒呢。

  又走了三天。

  離京城越來越近,官道上的車馬行人越發稠密。

  看到這支凱旋大軍,百姓們大多避讓恭敬,眼神里透著好奇和敬畏。

  可乾軍隊伍里的氣氛,卻一日比一日沉。

  流言非但沒有平息,反而因為距離京城只剩不到二百里,而變得更加具體,更加活靈活現。

  有人說,京城九門戒嚴了。

  有人說,陛下病了,被幾個奸臣裹挾,下了昏旨。


  還有人說,別的皇子聯手了,要把太子堵在京城外頭。

  越傳越邪乎。

  軍官們呵斥了幾次,但堵不住所有人的嘴。

  這種不安像冰冷的潮氣,滲進甲冑縫隙,鑽進骨頭縫裡。

  秦夜下令加快了行軍速度,每日多走十里。

  他想快點到,快點看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第四天傍晚,距離京城只剩一百二十里,隊伍在一個叫長亭驛的地方紮營。

  驛站不大,容納不下全軍,大部分人馬依舊在野地紮營。

  剛安頓下來,炊煙還沒升直,東面官道上就響起了急促的馬蹄聲。

  不是一兩匹,是一隊。

  騎士鮮衣怒馬,打著皇宮禁衛的旗號,卷著塵土,直奔中軍大帳。

  所有看到這一幕的士兵,心都提了起來。

  又來了。

  張二狗正在搭帳篷,手一抖,繩子差點滑脫。

  他站直身子,望著那隊騎士消失在營門方向,手心有點潮。

  這次,來的不是文縐縐的郎中。

  是禁衛。

  「......」

  中軍帳內,炭火重新燒旺。

  秦夜看著面前風塵僕僕的禁衛小統領,此人他認識,姓韓,是乾帝身邊較為得力的一人。

  韓統領單膝跪地,雙手高舉一個明黃錦盒,聲音洪亮卻刻板。

  「陛下有旨,太子秦夜接旨!」

  帳內眾將,趙斌,王缺,蘇琦,全都屏息凝神。

  秦夜起身,走到帳中。

  「兒臣接旨。」

  韓統領打開錦盒,取出聖旨,展開,朗聲宣讀。

  旨意很長,文辭華麗。

  先是褒獎太子秦夜平定西境、拓土開疆之功,言其勞苦功高,國之柱石。

  接著,話鋒一轉。

  言及聞拓雖平,然西境新附,百廢待興,安西都護府初立,千頭萬緒,尤需穩慎。

  又言,太子久在軍旅,征戰辛勞,宜當靜養,緩釋疲乏。

  故,皇帝體恤,特命太子秦夜,暫駐長亭驛。

  可在此地休整士卒,梳理西境軍務善後事宜,毋須急於回京。

  一應封賞儀典,朝廷自當妥善籌備,待時機成熟,再行宣召太子回京,論功行賞,以彰殊榮。

  最後,強調此為陛下關懷體恤之意,望太子靜心休養,善撫將士,勿負聖望。

  韓統領念完了。

  帳內鴉雀無聲。

  靜得能聽見火盆里炭塊裂開的細微聲響。

  暫駐長亭驛。

  毋須急於回京。

  待時機成熟,再行宣召。

  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釘子,砸進每個人耳朵里。

  秦夜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韓統領合上聖旨,上前兩步,將聖旨放入秦夜手中,然後退後,抱拳道:「殿下,陛下口諭,讓您務必保重身體,西境之事,徐徐圖之即可,京城一切安好,勿須掛念。」

  秦夜緩緩抬頭。

  他握著那捲明黃沉重的聖旨,手指關節有些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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